王嫂上菜後,飯桌總算有了點正常家宴的樣子。
蘇母忙著給陳宇夾菜。
「小陳,嘗嘗這個。」
「這個也吃點。」
「晚凝,你別光顧著自己,給小陳盛湯啊。」
蘇晚凝拿著湯勺,動作停了半拍。
陳宇很識趣,自己把碗遞過去。
「媽,不用麻煩她,我自己來。」
蘇母看他越看越順眼。
「你別慣著她。她從小就這樣,家裡人伺候慣了,結婚了還端著。」
蘇晚凝抬頭。
「媽。」
「我說錯了?」
蘇母一點也不怕她。
陳宇低頭喝湯,當自己沒聽見。
蘇建衡坐在主位,沒再提客廳里的事。他吃得不多,偶爾夾菜,視線偶爾掃過陳宇。
陳宇全程規矩。
蘇晚凝坐在他旁邊,兩人隔著半臂距離。
不親,也不疏。
陳宇把控得剛好。
飯吃到後半段,蘇母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
「小陳,你平時會做飯?」
陳宇放下筷子。
「會一點。之前一個人住,總不能天天吃外賣。」
蘇母馬上來了興趣。
「那你都會做什麼?」
「家常菜。面,炒飯,燉湯也能湊合。」
蘇母點頭。
「挺好。晚凝胃不好,不能老空腹喝咖啡。以後你盯著她點。」
蘇晚凝把筷子一放。
「媽,我不是小孩。」
陳宇很自然地接話。
「她工作忙,有時候顧不上。我能盯就盯。」
蘇晚凝轉頭看他。
陳宇拿起水杯,避開她的警告。
蘇母滿意了。
「你看,小陳就比你懂事。」
蘇晚吟這頓飯吃得很憋屈。
陳宇倒是穩如泰山。
長輩夸,他接一半。
長輩安排,他應一半。
全程不給蘇建衡抓把柄的機會。
飯後,蘇母送他們到門口,拉著陳宇的手多說了幾句。
「小陳,今晚你叔叔話說得重,你別往心裡去。」
陳宇態度很端正。
「媽,我能理解。」
「他就是那個脾氣。家裡這麼大的事,他回來才聽說,肯定要問。」
「我明白。」
蘇母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跟晚凝好好過。你們年輕人的事,媽不摻和太多,但遇到難處,別硬扛。」
陳宇頓了頓。
「好。」
蘇晚凝站在旁邊,沒催。
蘇建衡在玄關處,雙手背在身後。
陳宇經過時,他才開口。
「雲匯招標會的日子,我會讓秘書跟盛恆確認。」
陳宇停下腳步。
「您放心。」
蘇建衡看他。
「別把放心掛嘴上。到時候看現場。」
「行。」
陳宇點頭。
蘇建衡沒再留人。
兩人走出蘇宅,身後的門合上,屋內燈光暗下去一半。
陳宇坐進副駕,扣上安全帶。
車子開出蘇宅私家路,進入主路。
車裡沒有音樂。
導航也沒開。
蘇晚凝雙手搭在方向盤上,姿態比開會還標準。
陳宇往椅背上一靠,看著窗外路燈後退。
沒人開口。
時間一分一分過去。
陳宇忍了七分鐘。
再這麼下去,他懷疑自己會被這車裡的低氣壓憋死。
「蘇總。」
蘇晚凝沒應。
陳宇換了個坐姿,直視著她。
「你爸那三個條件,是我們協議里的一部分嗎?」
蘇晚凝終於有了點反應,鼻腔里輕輕哼了一聲。
「你覺得呢?」
「我進門前,你可沒說還有通關任務。」
陳宇盯著她的側臉。
「雲匯、季度業績、盛恆獨立。這三條,一條比一條難。」
蘇晚凝目視前方,聲音冰涼。
「做不到,你就去南半球。」
她右手食指在方向盤上點了點。
「在我們協議作廢之前,你得先賠付違約金。」
車廂里靜了三秒。
陳宇慢慢轉過頭,看著她。
「違約金?」
「合同第七條,乙方單方面無法履行協議義務,賠償甲方精神損失費、名譽損失費。」
陳宇身體僵住,他湊近了些,確認自己沒聽錯。
「之前咱們可沒說有這些啊!」
他這才發覺,自己簽的那份協議,重點全在約束他,而這個女人,擁有最終解釋權。
「蘇總,你們家做事,是不是都喜歡先把人按進坑裡,再把坑賣給他?」
蘇晚凝終於偏頭,眼風掃了過來。
「你可以拒絕。」
「現在拒絕?」
陳宇指了指窗外。
「然後我明天就從盛恆消失,打包去南半球挖礦?」
「如果你付得起違約金,可以不去。」她糾正道。
陳宇靠回椅背,拉了拉安全帶。
這錢,原來這麼燙手。
剛打發了老的,又來了個更陰的。
這條賊船,怕是上了就下不去了。
他看著蘇晚凝握著方向盤的修長手指,那雙手簽過幾千萬的合同,也簽過把他賣了的協議。
看來自己,想要在這三年安全活下來,這老丈人的要求,得提起十足的幹勁,只需成功不許失敗。
想到自己化身黃金礦工,甚至面臨違約金,別說什麼住豪宅開豪車走向人生巔峰了,怕是那天下礦就再也上不來了。
陳宇打了個冷顫,想想就後怕,沒再開口。
一陣沉寂,隨著紅燈亮起,車停下。
蘇晚凝忽然轉頭,直視著陳宇。
「你今晚在客廳里說的那些話。」
「臨場編的,還是下午就想好了?」
陳宇有些錯愣,扭頭也看著她。
「你覺得呢?」
蘇晚凝盯了他兩秒,嘴角稍微扯了扯。
不知道為什麼,陳宇感覺,蘇晚凝的心情此刻似乎有些上揚?
難不成是自己的出色演出,化身國民影帝,今晚讓這女人十分滿意?
但又不太對,要是這樣的話怎麼上車後氣氛如此奇怪。
嘖,女人心海底針,何況還是這個不近男色的女人,猜不透一點。
綠燈亮,後車按了喇叭。
蘇晚凝猛地收回視線,踩下油門。
「我不在乎真假。」
「但你在我爸面前說的每句話,從今晚開始,都是承諾。」
「他會查。」
「會驗證。」
「也會在你沒準備的時候考你。」
陳宇點頭。
「清楚。」
「一旦露餡,他不會給你補救機會。」
陳宇偏頭看著她。
「你這是提醒我,還是嚇我?」
「都有。」
「那謝謝。」
「別謝太早。」
蘇晚凝語氣又硬了回去。
「我爸不是我媽。你哄我媽那套,在他面前用一次死一次。」
陳宇想了想。
「你媽那不叫哄,是長輩緣。」
蘇晚凝破天荒的笑了笑,只是語氣中滿是損人。
「你倒會給自己臉上貼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