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開著。
陳宇站在門口，蘇晚凝站在裡面。
鏡面牆壁映出兩人的倒影，隔著半米，界限分明。
誰也沒先動。
蘇晚凝打破了沉默。
「下班？」
陳宇的視線掃過負一樓的車庫按鍵，抬腳走進電梯，一股清冷的香水味襲來。
「蘇總不也是？」
「我問你，」蘇晚凝沒有讓路，目光帶著審視，「你不是已經走了？」
電梯門合上，空間狹小，只剩空調微風和她身上獨特的香氣。
「想走，沒走成。」
「原因。」
陳宇靠在電梯壁上，伸手指了指三十六層的按鍵。
「有條魚，還沒上鉤。」
蘇晚凝側頭看他。
「誰？」
「方哲。」
電梯上行。
蘇晚凝看著亮起的數字，擰起眉。
「你按我辦公室樓層幹什麼？」
「借你電腦看個東西。」
「陳宇。」
「放心，不看你商業機密，」他靠著電梯壁，「看我辦公室門口。」
蘇晚凝捏著包帶的手指鬆了松。
「方哲他怎麼了？」
「劉洋中午聽見他打電話，提到了華銳。」
「華銳」兩個字一出，蘇晚凝的神情變得冰冷。
「這種事，你為什麼不直接向我匯報？」
陳宇扭頭看她，反問：「沒證據的事怎麼匯報？聽見點風聲就跑來跟蘇總打小報告，那我這個總策劃的位子也太水了。」
蘇晚凝盯著他。
陳宇繼續說：「這是項目組內部的小事，先不勞煩蘇總親自出馬。」
叮。
三十六層到了。
總裁辦公區空無一人，只有秘書台的燈還亮著。
蘇晚凝踩著高跟鞋走在前面，刷卡開門。
「進來，說清楚。」
陳宇跟進去，帶上門。
「劉洋聽到了什麼？」蘇晚凝站在巨大的辦公桌後，姿態如同女王。
「方哲，中午，華銳，最終方案，還有……驚喜。」陳宇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這幾個詞湊一塊，怎麼聽都不像好事。」
蘇晚凝看著他：「他為什麼要針對你？」
「蘇總，我空降過來，搶了他跟了兩個月的項目，還成了他的頂頭上司。」陳宇攤開手，「他要是不針對我，那才叫奇怪。」
「而且，」陳宇補充，「項目組裡那幫老油條都看他臉色，我如果讓你直接處理他，他們只會覺得我仗勢欺人，以後更不配合。」
蘇晚凝這才走到桌前，點開電腦，調出監控界面。
她看著監控，頭也不抬地問：「所以你設了個局？」
「算不上局，頂多算個魚餌。」
蘇晚凝操作滑鼠的手停住。
「魚餌是什麼？」
「我電腦桌面上，放了一個假的方案，文件名寫著『雲匯項目-最終競標方案-提交版』。」
「內容？」
「半成品，加了點料。能看，不能用。」
蘇晚凝轉頭看他，眼底划過一抹訝異：「你把假方案放辦公室，還故意離開？」
「門沒關嚴，留了條縫。」
「他要是不上當呢？」
「那我虧一份草稿，花半小時就能重寫。」
「他上當了呢？」
陳宇扯了扯嘴角。
「那他虧的是在盛恆的下半輩子。」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蘇晚凝沒再說話，將監控錄像的時間往前拖。
畫面里，陳宇快步離開辦公室，像是真有急事。
一分鐘。
兩分鐘。
方哲的腦袋從工位隔板後探出，鬼鬼祟祟地左右張望。
確認走廊沒人，他站起身，先去茶水間倒水，回來時手裡多了一個文件夾。
他走到陳宇辦公室門口，停頓幾秒，推門走了進去。
監控沒有聲音，但這畫面已經說明了一切。
方哲在裡面待了三分鐘，出來時步履匆匆。
監控畫面定格。
蘇晚凝周身的氣壓低得駭人。
「原來是這裡爛了根。」她低聲自語，聲音里沒有起伏，卻淬著寒意，「怪不得盛恆的策劃案總在關鍵地方掉鏈子。」
她抓起桌上的電話，直接就要撥內線。
「我現在就讓這種人滾出盛恆。」
一隻手伸過來，按住了她的聽筒。
陳宇看著她，搖了搖頭。
「蘇總，別急。」
「不急？」蘇晚凝抬眼，冷冷地看著他，「留著他過年嗎？」
「開了他，太便宜了。」陳宇鬆開手，靠回椅背，「您可得為我想想，我要是項目搞砸了，不僅要去南半球挖礦，還得賠您精神損失費。您這標準不能內外不一啊。」
蘇晚凝被他這番歪理氣得一滯，反問：「那你的意思是？」
「交給我。」陳宇的目光落回監控畫面上，「這種人，不用您親自動手。」
蘇晚凝放下了電話，重新看向陳宇：「你辦公室沒有監控。」
「當然沒有，那是違法的。」
「那這段錄像只能證明他進過你辦公室。」
「所以，還需要一份記錄。」
「什麼記錄？」
陳宇掏出手機，點開一個後台程序，遞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串清晰的文件訪問記錄。
時間。
設備名。
外接存儲識別碼。
複製路徑。
蘇晚凝看完，抬頭。
「你提前做了記錄？」
「不是方案，」陳宇糾正，「是文件夾。有人打開，複製，插U盤，都會留下痕跡。」
「你會這個？」
「大學學過一點。」陳宇收回手機，「找同學看了遍腳本，發了兩百紅包。」
蘇晚凝看著他：「你還挺會省錢。」
「蘇總要是願意報銷兩千，我也能走高端路線。」
「做夢。」
「那我繼續低成本作戰。」
蘇晚凝沒理他，重新看向監控。
方哲回到工位，立刻低頭操作電腦。
「證據夠了。」
「不夠。」陳宇站起來，「差他把東西送出去。」
「你想等他外發？」
「他只看文件，算擅闖。他複製，算違規。他要是發給華銳，那性質就變了。」
蘇晚凝壓著聲音：「陳宇，你拿項目當誘餌？」
「誘餌是假的。真正的方案在我U盤裡，公司伺服器也有備份，他拿不到。」
陳宇停在門口。
「他有兩種玩法。第一，把假方案塞進明天內部終審，逼你暫停我的權限。第二，發給華銳，讓華銳提前準備反制。這兩種玩法，處理方式不一樣。」
蘇晚凝拿起車鑰匙：「我跟你一起等。」
「不用。」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陳宇看了看她手裡的鑰匙。
「那走吧。」
「去哪？」
「我辦公室對面的會議室。」
蘇晚凝腳步一頓。
「你剛才不是說要走？」
「試探一下蘇總會不會管員工死活。」
蘇晚凝從他身邊走過，丟下一句：「你再多說一句，讓你去行政部搬水。」
陳宇跟上：「搬水也行，工資別降。」
「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