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哲手裡的列印件垮了半截。
白幕上，華銳兩個字還掛著。
會議室里沒人翻紙了。
陳宇放下雷射筆，指腹在桌面敲了兩下。
「方主管。」
「給大家講講。」
方哲喉嚨動了動。
他先看蘇晚凝。
蘇晚凝坐在右側，壓根沒理他。
方哲又看那幾個老員工。
平時跟他一起喝茶、吐槽陳宇空降的人，這會兒全低著頭。
方哲手掌按住那沓紙，紙頁被他壓出褶子。
「陳宇，你別血口噴人。」
「這份文件是你放在項目共享路徑里的，組裡誰都能碰。我只是幫忙覆核。」
陳宇點頭。
「覆核到華銳那邊去了？」
方哲眼皮跳了一下，抬手擦額頭。
「我沒有。」
「行。」
陳宇按下遙控器。
白幕換了一頁。
設備名，登錄帳號，U盤編號，壓縮包名稱，發送時間，全在上面。
沒有網址。
只有收件方備註。
華銳傳媒項目組。
方哲盯著那幾行字，面部抽了抽。
「這種東西能做出來。」
「能。」
陳宇接得很快。
他拿起手機，放到桌面上。
「所以我沒只留這個。」
「監控里，你進了我辦公室。」
「文件夾記錄里，你複製了文件。」
「公司外發網關里，你把壓縮包發給了華銳。」
陳宇停了半拍。
「方主管，你要還說覆核，我建議你去華銳覆核工資條。」
有人差點笑出聲。
笑聲剛冒頭，蘇晚凝抬眼。
會議室安靜下來。
方哲後背貼上椅背。
他不敢再看陳宇，轉頭沖蘇晚凝開口。
「蘇總，我在盛恆六年了。」
「雲匯也是我一點點跟下來的。」
「我承認，我不服陳宇。」
「可賣公司這種事，我沒幹。」
蘇晚凝扣上鋼筆。
「人事。」
會議室門打開。
人事總監和法務走進來。
人事總監把文件遞給蘇晚凝。
「記錄已經調完。」
「附件和陳總策劃桌面文件一致。」
「方哲昨晚用個人郵箱，和華銳項目聯繫人有往來。」
方哲站起來時撞到了椅子。
椅腳在地上刮出刺耳聲。
「蘇總，我可以解釋。」
蘇晚凝沒看他。
「帶走。」
兩個字落下。
法務往前一步。
人事總監轉向方哲，語氣公式化。
「方哲，請交還工牌、電腦、項目資料。」
「後續追責，法務會聯繫你。」
方哲還想開口，人事總監已經側身讓出門口。
「請。」
方哲的視線最後落到陳宇身上。
這回他不裝了。
「陳宇，你早就在等我跳進去？」
陳宇抽出那份列印件，翻到第三十七頁，攤在桌面中央。
「銀杏計劃。」
「中老年廣場舞首輪種子用戶。」
「扇子，絲巾，保溫杯，三件套裂變。」
會議室里有人低下頭，肩膀壓不住地動了一下。
陳宇把那頁紙推到他面前。
「你說你連夜覆核。」
「這麼大的測試頁，你沒看見？」
方哲嘴唇動了動。
沒出聲。
陳宇把第三十七頁收回去，放回那沓文件里。
「我給過你機會。」
「你沒要。」
法務擋住方哲。
門開了。
方哲被帶出去。
門合上時，會議室里沒人動。
投影機還在響。
方哲的空椅子歪在第二排，椅背對著所有人。
陳宇走到電腦前，把畫面切回方案首頁。
雲匯項目終審方案。
黑字白底。
沒有多餘東西。
他轉過身，看向會議桌兩側的人。
剛才看熱鬧的人，現在都不敢和他對視。
陳宇把U盤拔出來，又插回去。
「戲到這兒。」
「項目還剩三天。」
「想跟方哲一起走的，現在去收拾東西。」
沒人起身。
陳宇等了五秒。
劉洋最先翻開筆記本，筆尖戳在紙上，弄出一個小黑點。
陳宇看了他一眼。
「劉洋。」
劉洋馬上抬頭。
「陳頭兒，我在。」
「垂直社區合作名單，你接。」
劉洋怔了下。
「我？」
「你消息快，跑得勤。」
陳宇把一張表推過去。
「今晚八點前，六家平台最終報價給我。價格談不下去，就談資源置換。別只會點頭，帶結果回來。」
劉洋馬上坐直。
「明白。」
陳宇看向左側。
「趙姐，達人矩陣你負責。」
趙姐抬頭，臉上還有點遲疑。
「我之前沒跟執行端。」
「從現在開始跟。」
陳宇把篩好的名單遞過去。
「紅色核心，灰色備選。你只管把排期壓死。誰臨時變卦，直接找我。」
趙姐接過表格。
她看了兩行，點頭。
「行。」
陳宇又看向周凱。
「線下快閃場地，你帶兩個人去跑。」
「預算按第三版。」
周凱這次沒看方哲空出來的位置。
「收到。」
陳宇把屏幕切到競標流程頁。
「明天下午五點，全部物料回到我這裡。」
「後天上午，全員彩排。」
「招標當天，我上台。」
他看過所有人。
「誰的板塊掉鏈子，誰自己去蘇總辦公室喝茶。」
蘇晚凝抬眼看他。
陳宇沒躲。
他還順手把火往她這邊引了一下。
「當然，項目拿下。」
「蘇總請大家慶祝。」
會議室里那口憋了半天的氣，總算鬆了點。
劉洋第一個接話。
「陳頭兒，這話能算數嗎？」
陳宇看向蘇晚凝。
「蘇總，當著全組呢。」
蘇晚凝合上文件。
「拿下雲匯，公司報銷。」
幾個人這才笑出來。
陳宇拍了下桌面。
「不想吃散夥飯，就都動起來。」
「我要雲匯。」
「不要參與獎。」
上午十一點，終審會結束。
策劃部全員開工，電話聲、列印聲、鍵盤聲混成一片。
下午五點四十，最後一版方案導出，所有人盯著陳宇手裡的文件。
陳宇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
他把文件合上，拍在桌上。
「封版。」
策劃部里先靜了一秒，隨後全場歡呼。
劉洋從椅子上彈起來，抓起資料就往外跑，其他人也跟著回到各自工位，繼續補最後的執行表。
陳宇剛拿起外套，剛走到門口，電梯廳那邊傳來高跟鞋聲。
蘇晚凝站在那裡，手裡拿著車鑰匙。
她看了他一眼。
「走。」
陳宇看了看辦公室，又看她。
「蘇總親自接員工下班？」
「順路。」
「咱倆住一棟房子，你這路順得挺嚴謹。」
蘇晚凝轉身進電梯。
「你廢話真多。」
車子駛出地下車庫。
路燈從車窗外退過去。
陳宇靠在副駕，手裡還捏著那份封版目錄。
蘇晚凝看了他一眼。
「很開心？」
「當然。」
陳宇把目錄折了一下，又攤開。
「方案封了，方哲走了。」
「短期內，我不用去當黃金礦工。」
蘇晚凝握方向盤的手停了半拍。
「只因為這個？」
陳宇轉頭看她，摸了摸鼻樑。
這話里有別的意思。
難不成是今天他太出風頭了？
也不對。
「蘇總想問什麼？」
蘇晚凝過了兩秒才開口。
「沒什麼。」
車裡安靜下來。
過了會兒，她又問。
「你讓大家慶祝，為什麼把我拉進去？」
陳宇鬆了口氣。
「你是老闆。」
「老闆買單，士氣翻倍。」
蘇晚凝偏頭看他。
「我有這么小氣？」
「公司報銷和老闆露面，效果不一樣。」
陳宇靠回椅背。
「盛恆憋太久了。要真拿下雲匯，你去坐十分鐘，比發一封全員郵件管用。」
蘇晚凝看著前路。
「我去，他們只會不敢夾菜。」
「那你坐五分鐘。」
「不去。」
「十分鐘。」
「不去。」
「那人不到，錢到。」
綠燈亮了。
蘇晚凝踩下油門，給陳宇澆了一盆冷水。
「八字沒一撇呢，之前盛恆都沒拿到什麼資源和項目，香檳不要開太早。」
「等成了在說吧。」
陳宇聞言，點了點頭沒在多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