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標當天，陳宇到得比約定時間早二十分鐘。
蘇晚凝把車停進雲匯中心地下車庫，熄了火，卻沒下車。
陳宇手裡捏著資料袋。
腦子裡冒出蘇建衡那張板著的臉。
雲匯拿不下。
南半球。
違約金。
再加一個周明。
陳宇低頭看了看資料袋，吐出兩個字。
「真忙。」
蘇晚凝解安全帶的手停住。
「怕了？」
陳宇偏頭看她。
「怕倒不至於。我在算，等會兒要是輸了，這車位離電梯近，跑路路線挺順。」
蘇晚凝推開車門。
「你要是輸了，我先把你從這兒扔下去。」
陳宇跟著下車，把資料袋夾到胳膊下。
「那我更不能輸了。南半球套餐已經夠貴，別再加地下車庫特別版。」
蘇晚凝沒回他。
她今天穿得很正式，黑白配色，頭髮收在肩後，整個人幹練得挑不出錯。
陳宇也換上了張恆替他挑的休閒西裝。
剛穿時，他嫌拘束。
到了這種場合，反倒剛好。
兩人進電梯。
數字往上跳。
蘇晚凝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兩個人，問他。
「資料核過了？」
「三遍。」
「演示呢？」
「能講。」
「別貧。」
陳宇舉了舉資料袋。
「真能講。我要是卡殼，就把資料往桌上一拍，說設備問題。」
蘇晚凝轉過臉。
陳宇把後半句咽回去。
「開玩笑。」
十二樓會議中心已經坐了不少人。
主辦方在前排，參投公司分坐兩側。
陳宇進門後看了一圈。
六家公司。
真正麻煩的，還是華銳。
華銳過去半年拿過幾個商業街區項目，資源表漂亮，履歷也能擺上桌。
盛恆的短板也擺著。
項目不少，成片少。
資源有，整合差。
陳宇入職前，策劃部連目標客群都跑偏過。
今天想贏，靠嘴沒用。
得讓主辦方看見，盛恆這回不是換了張PPT皮。
他剛坐下，旁邊傳來椅子拖地的聲響。
周明站在華銳席位前，手裡拎著電腦包。
林念晚跟在他身邊。
兩人看見陳宇和蘇晚凝，腳步都停了。
林念晚先看陳宇，又看蘇晚凝，唇動了動，沒出聲。
他們兩個....來這裡幹嘛？
周明那副精英架子也卡了半拍。
陳宇也瞧見了對方，但選擇了無視。
林念晚往前挪了半步，主持人敲了敲話筒。
「各位公司代表，請入座。雲匯項目公開招標會開始。」
林念晚只好回到華銳席位。
陳宇把資料袋放到桌上。
蘇晚凝嘴角扯了扯，語氣有點怪。
「你的世界還真小」
陳宇看她。
「蘇總還記得她？」
蘇晚凝翻開文件。
「你前女友，辨識度高。」
陳宇低低笑了一聲。
「這話聽著，有點酸。」
蘇晚凝手裡的筆頓住。
「我是提醒你，別丟盛恆的人。」
「收到，老闆娘。」
蘇晚凝抬眼。
陳宇已經坐正，表情乾淨得挑不出錯。
前面三家公司講完，主辦方反應都很平。
第一家穩，沒亮點。
第二家便宜，執行風險太大。
第三家活動熱鬧，轉化鏈路斷了。
蘇晚凝在文件邊寫了一個字。
空。
陳宇餘光瞥見，差點笑出聲。
輪到華銳。
周明站起來，整理領帶，拿著遙控器上台。
他講得很順。
達人資源，商圈屏，信息流投放，短視頻挑戰賽，全鋪開了。
預算高，場面大，壓迫感也有。
主辦方負責人問。
「周經理，你們預算比其他公司高，投入產出怎麼保證？」
周明切到下一頁。
「雲匯缺的不是小範圍試探，而是城市聲量。華銳有成熟資源池，七天內完成全城覆蓋。」
主辦方幾個人低聲交流。
輪到盛恆。
陳宇起身。
蘇晚凝看著他。
「別玩花的。」
「今天靠手藝吃飯。」
陳宇走到台前，插入U盤。
屏幕亮起。
第一頁很乾淨。
雲匯城市生活樣本計劃。
陳宇沒有先吹資源。
他切出三張圖。
周邊三公里人群結構。
近三個月商業內容熱區。
華銳重點投放平台用戶重疊率。
前排有人坐直了。
陳宇開口。
「各位老師，前面幾家公司都講流量。」
「我先講一個問題。」
「雲匯現在缺的，不是讓更多人看見。」
「是讓對的人先來。」
周明在台下壓了壓肩。
陳宇沒看他。
「華銳方案做的是全城聲量。這套打法適合新盤首開，也適合節日造勢。」
「雲匯現在要啟動招商，要的是消費、分享、二次到訪。」
「錢砸出去，熱度會有。」
「留不住，就是一場熱鬧。」
主辦方負責人翻了頁文件。
陳宇切到主框架。
「盛恆方案分三步。」
「垂直社區種子啟動。」
「三類人群分層內容。」
「線下快閃反哺商戶招商。」
他沒堆術語。
每一頁只講一個點。
預算拆到項。
負責人寫到人。
時間卡到天。
主辦方問了五個問題。
陳宇一個一個答。
不搶話，不繞圈。
最後，雲匯總負責人抬頭問他。
「盛恆過去同類型項目成績不突出。你們怎麼讓我們相信，這份方案能落地？」
會議室安靜下來。
蘇晚凝手裡的筆也停住。
陳宇手指在遙控器上壓了一下。
這才是今天最硬的問題。
答不好，前面全白講。
他抬頭，看向主辦方。
「盛恆以前的問題，我不替過去解釋。」
「這份方案，從調研、資源、執行表，到風險預案，都已經落到人頭。」
他切到最後一頁。
項目執行架構出現在屏幕上。
每個板塊後面都有負責人和交付時間。
「今天中標，今晚七點，第一批社區合作郵件發出。」
「明天上午十點，達人排期確認。」
「後天，第一版招商聯動頁交主辦方審。」
「哪個節點延期，責任到我。」
陳宇放下遙控器。
「我是盛恆雲匯項目總策劃，陳宇。」
「這份方案，我負責到底。」
主辦方負責人看了他幾秒，合上文件。
「好。」
結果公布得很快。
盛恆中標。
陳宇回到座位時，手機震了一下。
劉洋發來一串感嘆號，後面跟著一句。
陳頭兒牛啊！
陳宇把手機扣回桌面。
蘇晚凝接過主辦方遞來的確認函，簽完字，轉手遞給他。
「拿著。」
陳宇接過文件，聲音壓低。
「蘇總，慶功宴還報銷嗎？」
蘇晚凝看他。
「別高興太早。」
「又有活？」
「有人堵你。」
陳宇回頭。
周明和林念晚已經站在門口。
散會後，主辦方先走。
其他公司陸續收東西。
陳宇和蘇晚凝剛到走廊，周明就擋在前面。
林念晚站在旁邊，眼圈發紅，卻沒鬧。
她看著陳宇，開口時聲音壓得很低。
「陳宇，真要做到這一步嗎？」
陳宇停下。
「哪一步？」
林念晚抿了抿唇。
「我們分開，我也有責任。你怨我，我能接受。」
她看了一眼周明，又把話拉回來。
「可你沒必要把自己變成這樣。」
「入職盛恆，跟華銳競爭，還在這種場合壓周明一頭。」
「你這樣，我看著難受。」
陳宇聽完，手裡的確認函輕輕壓進資料袋。
這話聽著軟。
落點卻全往他身上扣。
周明接得很快。
「陳宇，拿女人的公司給自己出氣，挺有本事。」
陳宇看了看兩人。
「你倆搭得挺順。」
林念晚手指攥緊包帶。
「你以前不是這樣。」
「我以前哪樣？」
「你以前不會把事情做絕。」
陳宇點頭。
「對，以前我還挺瞎。」
林念晚被堵住。
周明往前一步。
「贏一個項目，就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陳宇沒理他。
他看向林念晚。
「你剛才說，我是為了報復你？」
林念晚沒答。
陳宇伸手，握住蘇晚凝的手腕，把人帶到身側。
蘇晚凝反應比他預想得大。
她手腕一翻，差點抽走，肩背也繃了起來。
陳宇察覺到她抗拒，力道放輕，用資料袋擋住旁人的視線，在她掌心點了兩下。
配合一下。
就一下。
蘇晚凝盯了他半秒。
她沒抽手。
陳宇轉向林念晚。
「看清楚。」
「我妻子，盛恆老闆。」
「長得比你好，能力比你強，給我開的工資也比你男朋友畫的餅實在。」
他停了一下。
「你哪來的優越感？」
走廊里沒走遠的人，腳步慢了下來。
林念晚唇色發白。
她看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半天沒說出話。
周明先壓不住。
「妻子？」
他看向蘇晚凝，又看向陳宇。
售樓處那天的事，今天的投標，在他腦子裡接上了。
「蘇晚凝，盛恆蘇總。」
周明笑了一聲，笑得很僵。
「行，陳宇，盛恆是吧？」
陳宇抬手打斷。
「別是吧是吧。剛輸完項目，台詞也該升級一下。」
周明臉上的體面快掛不住。
「你別得意。」
「華銳不是輸不起。」
「但這個圈子，不是拿下一次招標就能站穩。」
陳宇點頭。
「歡迎。」
「下次方案做紮實點。」
「別光會燒錢。」
周明盯著他看了幾秒，最後丟下一句。
「我們走著看。」
林念晚還站著沒動。
她看著陳宇，聲音輕了很多。
「你非要這麼對我嗎？」
陳宇把確認函夾回資料袋。
「林念晚，今天輸的是華銳。」
「不是你。」
「別把自己擺得太重要。」
林念晚沒了話。
蘇晚凝抽回手，轉身往電梯走。
陳宇跟上去，聲音壓低。
「剛才臨場需要。」
蘇晚凝沒看他。
「下次再突然碰我，就罰你每月酬勞。」
陳宇腳步一頓。
「罰多少？」
「看我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