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得四十多分鐘。」
蘇晚凝把手機擱在腿上,用手肘輕輕碰了碰陳宇,眼神示意他好好說話。
電話那頭的蘇母笑意更濃。
「路上別急,老爺子下午念叨你好幾回了,還特地問我陳宇愛吃什麼。」
陳宇握著方向盤,心裡咯噔一下。
這劇本不對啊。
豪門長輩見面,不都該先來個下馬威,再旁敲側擊盤問家底嗎?怎麼聽著跟普通人家見女婿一個路數?
他趕緊清了清嗓子。
「阿姨,我不挑食,您讓爺爺別太忙活了。」
「他要是聽見你這句話,今晚能高興得多吃半碗飯。」
蘇晚凝聽不下去了,輕咳一聲打斷她。
「媽,車上開著免提呢,您別什麼都往外說。」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小陳又不是外人。」
陳宇用餘光掃了蘇晚凝一眼。
這女人靠在座椅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撥弄著安全帶的邊緣,看著有點坐立不安。
「行了行了,到了再聊,陳宇在開車。」
蘇晚凝匆匆掛了電話。
車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陳宇等了半分鐘,沒忍住先開了口。
「蘇總,你家這畫風,跟我短視頻里刷到的不一樣啊。」
「你刷到什麼了?」
「豪門女婿生存指南,一百零八種被刁難的方法,親戚的花式盤問,老爺子的下馬威三件套。」
蘇晚凝側過臉,唇角壓著一絲笑意。
「少看點那些亂七八糟的,我家沒那麼誇張。」
「那老爺子真沒什麼特別的愛好?」
「有。」
蘇晚凝的回答讓陳宇精神一振。
「喜歡問問題。」
陳宇挑了挑眉毛。
「問項目前景?個人收入?未來三到五年職業規劃?」
蘇晚凝停頓了好幾秒,才幽幽丟過來一句。
「你到了就明白了。」
這話非但沒讓陳宇踏實,反倒讓他心裡更沒底了。
車子離開主路,沿著一條種滿梧桐的道路向西行駛。天色全暗了下來,路燈從茂密的樹影縫隙里透出暖黃的光。
十幾分鐘後,一扇雕花的黑色鐵門出現在前方。
門衛核對車牌後,大門緩緩滑開。
陳宇把車開進院子,一座亮著燈的三層老宅映入眼帘。牆面帶著歲月的痕跡,沒有他想像中那種金碧輝煌的誇張排場,反而透著一股沉靜的底蘊。
台階前,一個穿著深色開衫的中年女人正朝這邊張望。
蘇晚凝推門下車,快步迎了上去。
「媽。」
「腳沒事了吧?」
「早好了,沒那麼嬌氣。」
蘇母拉著女兒的手上下看了看,很快就把視線轉向了剛下車的陳宇。
陳宇從後備箱取出幾個包裝精美的禮盒,禮貌地喊了一聲。
「阿姨。」
「路上辛苦了,快進屋,外頭涼。」蘇母笑著接過他手裡的一個袋子,又想幫他提另一個。
陳宇趕緊往旁邊讓了半步。
「阿姨,我來就行,東西有點重。」
「你叔叔在裡面陪老爺子下棋呢,聽見車響,棋都下不穩了。」
蘇晚凝走在前面,壓低聲音提醒陳宇。
「進去以後少貧嘴。」
「我平時很穩重。」
「你自己信?」
陳宇沒接這話,跟著她邁進客廳。
一股混著茶香和老木家具味道的暖氣撲面而來,有種尋常人家的安穩感。
客廳中央的棋盤邊,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捏著一枚黑子。
他聽見腳步聲,棋也不下了,直接朝門口招手。
「晚凝,陳宇,快過來讓我看看。」
陳宇走上前,把禮盒小心地放在茶几旁。
「爺爺,祝您福壽安康。」
蘇老爺子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兩遍,笑得一臉和氣。
「人來了就好,還帶什麼東西?」
「第一次登門,禮數不能少。」
「嗯,這孩子會說話。」老爺子拍了拍身邊的沙發,「坐我這兒,別拘束,當自己家。」
陳宇依言坐下,後背卻繃得筆直。
蘇晚凝坐在另一側,接過了傭人端來的熱茶。
蘇老爺子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一開口,問題就直奔主題。
「你們倆,當初是誰先追的誰啊?」
陳宇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蘇晚凝也沒料到開場白是這個,手裡的茶水晃了一下,差點灑出來。
旁邊陪著下棋的蘇父放下棋子,低下頭,肩膀一聳一聳地憋著笑。
「爺爺,您問這個幹什麼?」蘇晚凝試圖轉移話題。
「我當爺爺的,關心一下孫女的感情生活,怎麼了?」老爺子不吃這套,目光炯炯地轉向陳宇。
「小陳,你來說。」
壞了,這題超綱了!
陳宇腦子裡警鈴大作。
總不能說咱倆是協議結婚,住一塊以後天天打電話,打著打著就打了一整夜吧?
「我們……算是日久生情。」
「哦?那這個『日』有多久?」
「就是相處的時間長了,發現彼此性格挺合拍的。」
「那是誰捅破的窗戶紙?」
蘇晚凝拿著茶杯,手指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敲了一下。
「爺爺,您這是查戶口呢?」
「查戶口哪有這個有意思。」老爺子笑眯眯地看著他們,問題一個接一個。
「你們現在住一起,平時誰做飯?」
這個問題陳宇答得快。
「我做得多點,晚凝偶爾也會幫忙。」
蘇晚凝立刻轉頭瞪他,眼神里全是警告。
陳宇假裝沒看見,繼續補充。
「她廚藝進步很大,現在起碼能分清鹽和糖了。」
「陳宇!」
蘇晚凝抬腳就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下,力道不重,警告意味十足。
老爺子卻樂得直拍大腿。
「這就對了!過日子嘛,能拌嘴才熱鬧!」
蘇父咳了一聲,出來給女兒解圍。
「爸,孩子剛到,讓他們先喝口水緩緩。」
「我還沒問完呢。」老爺子興致正高,又看向陳宇。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問了一個讓全場空氣凝固的問題。
「小陳啊,你們倆打算什麼時候努力,讓我抱上曾外孫啊?」
噗——
陳宇一口茶差點噴出來,手忙腳亂地把杯子放在桌上。
蘇晚凝的臉「轟」的一下,從臉頰紅到了脖子根,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爺爺!」
「這有什麼好害羞的,你們都領證了,這都是正事!」老爺子一臉認真。
「你看我這身體,再帶個曾外孫都沒問題!」
陳宇這回是真沒話了。
他再能編,也編不出這種夫妻間的私房話啊。
蘇晚凝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強撐著鎮定。
「您先把自己的身體養好,別一天到晚操心我們的事。」
「我身體好著呢!」
蘇父總算看不下去了,笑著把棋盤收了起來。
「爸,飯菜快好了,您再問下去,晚凝明天就得帶著陳宇離家出走了。」
「跑什麼?我看小陳這孩子就挺好。」老爺子滿意地朝陳宇招招手。
「今晚住這兒,陪我喝兩杯。」
陳宇連忙擺手。
「爺爺,我酒量一般,怕陪不好您。」
「少喝點,圖個高興!」
一頓飯吃到九點多,老爺子有些乏了,被蘇父扶著回房休息。
臨走前,他還不忘拉著陳宇的手交代。
「小陳啊,我們家晚凝脾氣硬,你平時多讓著她點。」
陳宇鄭重點頭。
「您放心,爺爺。」
蘇晚凝站在旁邊,聽得不樂意了。
「爺爺,您怎麼光說我啊?」
「因為他比你省心。」老爺子擺擺手,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蘇晚凝站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
陳宇湊到她耳邊,壓著笑。
「蘇總,聽見沒,爺爺對我的評價很高啊。」
「你少得意!」
這時,蘇母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串鑰匙。
「晚凝,房間給你們收拾好了,在二樓東頭那間,洗漱用品都給你們備了新的。」
陳宇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阿姨,那我住哪個房間?」
蘇母愣了一下,隨即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然後笑了起來。
「小陳,你跟晚凝是夫妻,當然是住一間房啊。」
陳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蘇母已經轉身去安排傭人收拾餐桌了。
陳宇提起行李箱,機械地跟在蘇晚凝身後上樓。
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氣氛安靜得可怕。
蘇晚凝一言不發,擰開二樓走廊盡頭那間房的門把手,先一步走了進去。
陳宇拖著行李箱跟進去,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他抬頭環顧四周。
房間很大,裝潢雅致,衣櫃、書桌、獨立的洗手間一應俱全。
所有的一切都很完美。
除了……
屋子正中央那張巨大無比的雙人床。
除此之外,連個能打地鋪的地方或沙發都沒有。
陳宇把行李箱立在牆邊,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他轉過頭,看著同樣盯著那張床發呆的蘇晚凝,聲音有點乾澀。
「所以,今晚……咱們怎麼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