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不為例。」
蘇晚凝站在休息區的落地窗前，聲音壓得很低。
陳宇抬手扶正領帶。
剛才顧明川那張臉，黑得挺有看頭。
可蘇晚凝這句話，他不能裝沒聽見。
「行。」
陳宇收了笑，朝她點頭。
「剛才我摟你，是為了堵顧明川的嘴。下回要配合，我先跟你說。」
蘇晚凝側過臉。
她手裡的果汁杯停在唇邊，過了兩秒才放下。
「你記住就好。」
陳宇看著她泛紅的耳垂，沒再拿這事逗她。
他朝草坪方向抬了抬下巴。
「走吧，蘇總。外面那幫人還等著看你老公長什麼樣。」
「少給自己加戲。」
蘇晚凝丟下一句，踩著高跟鞋往外走。
陳宇跟在她右側。
她腳踝才好沒幾天，真要踩進坑裡，回去又得折騰。
蘇晚凝走出幾步，發現陳宇沒再貧嘴。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
這人忽然安分下來，反倒讓她有點不習慣。
下午兩點多，前院陸續來了車。
管家守在門口迎客，傭人端著香檳和點心，在草坪上來回走動。
蘇晚凝挽住陳宇的胳膊。
她挽得不緊，手指卻抓得很牢。
陳宇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人剛多起來，蘇晚凝便被幾位熟人圍住。
「晚凝，聽說你結婚了？」
「什麼時候的事？」
「這麼大的消息，藏得可真嚴實。」
蘇晚凝站在人群中，神態已經恢復成平日那副幹練模樣。
她側身讓出陳宇。
「陳宇，我丈夫。」
幾個人的視線轉了過來。
有人客氣點頭。
有人端著酒杯，打量得久了些。
陳宇沒急著搶話。
蘇晚凝介紹誰，他就跟誰碰杯。
對方聊生意，他多聽兩句。對方問家常，他就挑些不出錯的話回答。
一圈下來，陳宇手裡多了好幾張名片。
蘇晚凝拿餘光掃了眼。
這傢伙平時吊兒郎當，碰上正事倒沒掉鏈子。
傍晚六點，宴會廳的門全部打開。
紅木圓桌排得整齊，桌上擺好冷盤、壽桃和酒水。
蘇老爺子換了身深紅唐裝，由蘇父扶著進來。
賓客紛紛起身。
「祝蘇老福如東海！」
「蘇老身體康健，年年有今日！」
老爺子笑著擺擺手。
他剛坐到主桌，便朝陳宇和蘇晚凝招手。
「晚凝，小陳，過來。」
蘇晚凝帶著陳宇走過去。
蘇父放下酒杯，對同桌几位老朋友介紹。
「這是陳宇，晚凝的丈夫。」
陳宇端起小杯酒杯。
「各位叔伯，我敬大家一杯。」
酒杯碰在一起，清脆作響。
陳宇連喝三杯，喉嚨已經開始發燙。
主桌這邊剛結束，蘇父又帶著他去了旁邊幾桌。
今晚這場壽宴，陳宇算是正式進了蘇家的圈子。
有人笑著說恭喜。
有人夸蘇晚凝藏得深。
也有人明著寒暄，暗裡試探。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端著酒走過來。
「蘇總，這位還沒給我們好好介紹呢。」
蘇晚凝的手還挽著陳宇。
「我丈夫，陳宇。」
男人笑著舉杯。
「原來是陳先生。蘇總結婚這麼大的事，我們半點消息都沒聽到。」
陳宇和他碰了下杯。
「剛領證不久。她工作忙，我們想等手頭的事少些，再請大家喝一杯。」
男人聽完，笑著說了幾句般配，又遞來名片。
等人走遠，蘇晚凝用胳膊碰了碰陳宇。
「誰讓你說請大家喝酒了？」
陳宇把名片塞進西裝內袋。
「總得給後面的事留個說法。」
「他們再追問婚禮，你怎麼答？」
蘇晚凝沒回。
這話確實有道理。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你少得意。」
「收到。」
陳宇答得很快。
接下來，來敬酒的人更多了。
有人問陳宇做什麼工作。
有人問他和蘇晚凝怎麼認識。
還有人繞著彎子，打聽陳宇家裡的情況。
陳宇沒把自己吹得天花亂墜。
問工作，他說在蘇氏做項目。
問認識過程，他說相處久了，合得來。
問得太細，他就笑笑，把話題帶到壽星身上。
蘇晚凝站在旁邊，原本還擔心他亂講。
聽了一會兒，她心裡松下來。
這傢伙還挺會應付。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先生聽完兩人的事，拍了拍陳宇肩膀。
「晚凝從小就有主意。她選的人，肯定差不了。」
陳宇擺擺手。
「您抬舉我了。」
他轉頭看向蘇晚凝。
「她平時管我挺嚴，我哪敢亂來。」
蘇晚凝捏著酒杯，想往他鞋上踩。
可周圍全是長輩，她只能忍住。
老先生反倒笑得更高興。
「這就對了。過日子，哪有誰完全不管誰的。」
陳宇沒再繼續逗她。
服務生端著點心經過時，他拿了一塊小蛋糕，放進蘇晚凝空著的手裡。
「你中午沒吃多少，先墊墊。」
蘇晚凝低頭看著蛋糕。
奶油上還放著半顆草莓。
她沒說不要。
遠處的顧明川端著酒杯，站在幾個人中間。
他嘴上跟人聊天，視線卻總往這邊飄。
陳宇早就發現了。
他懶得理。
顧明川要看，那就讓他看個夠。
蘇晚凝吃了兩口，把剩下半塊遞給陳宇。
「太甜了。」
陳宇接過來，三兩口吃完。
「下回別拿。」
「浪費。」
蘇晚凝皺眉。
「我又沒讓你吃。」
「你都遞我手裡了，我總不能扔。」
「誰讓你扔了？」
陳宇看著她。
「那你是想讓我留著？」
蘇晚凝被他問得說不出話，扭頭走向另一位女賓客。
陳宇跟在後面，笑得肩膀發顫。
顧明川在草坪邊站了會兒，轉身進了主屋。
客廳里，蘇母正陪幾位長輩喝茶。
她見顧明川進來，抬手示意他坐。
「明川，外面這麼熱鬧，你怎麼進來了？」
顧明川坐到單人沙發上。
傭人送來熱茶，他端起來，卻沒喝。
「阿姨，我有件事想問問您。」
蘇母放下茶杯。
「你問。」
顧明川停了片刻。
「晚凝和陳宇，真的領證了？」
客廳里的說話聲低了些。
兩位長輩端著茶，沒插話。
蘇母看著顧明川，臉上的笑收了收。
「結婚證我親眼看過。」
顧明川手指壓著杯沿。
「我不是懷疑您。只是晚凝以前從沒提過男朋友，這件事太突然。」
「感情是他們兩個人的事。」
蘇母語氣不重。
「他們想什麼時候說，就什麼時候說。」
顧明川握著杯子，沒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拿起手機，說有電話要接，起身出了客廳。
酒宴過半，陳宇喝得胃裡發堵。
他今晚替蘇晚凝擋了不少酒。
紅酒、白酒混著喝，後勁上來得很快。
蘇晚凝也沒輕鬆多少。
她剛和一位長輩喝完，手裡的酒杯還沒放穩，陳宇已經伸手拿走。
「別喝了。」
蘇晚凝抬頭看他。
陳宇耳根發紅，話還算清楚。
「後面的酒，我來。」
「你自己喝多少了？」
「還撐得住。」
蘇晚凝伸手要搶酒杯。
陳宇把杯子往旁邊一抬，沒讓她碰著。
「今天給我個表現機會。」
蘇晚凝看了他兩秒，手慢慢收回去。
「喝多了別賴我。」
「放心。」
陳宇笑了下。
「我哪敢賴蘇總。」
兩人走到最後一桌。
桌邊一個中年男人端起滿杯白酒，笑著站起來。
「陳先生，晚凝是我們看著長大的。今天這杯，你得幹了。」
陳宇看著那杯白酒，胃裡翻得厲害。
這杯下去，八成得找地方吐。
他正要接，蘇晚凝先伸出手。
「他喝得夠多了。」
「這杯我替他。」
陳宇皺起眉。
「蘇晚凝，別喝。」
蘇晚凝沒聽。
她接過酒杯，仰頭喝完。
酒喝得太急，她放下杯子時，手指晃了一下。
那人見酒已經喝了，也不好再勸，笑著坐回去。
陳宇扶住蘇晚凝的胳膊。
她身上酒氣不重，走路卻有些發飄。
「你逞什麼強？」
蘇晚凝抬頭看他。
「誰逞強了。」
「我酒量比你好。」
陳宇看著她。
她還在硬撐。
手卻抓住了他的袖口。
陳宇沒跟她爭，扶著她離開酒桌。
「行，你最能喝。」
「先去坐會兒。」
蘇晚凝靠過來，額頭差點碰到他肩膀。
陳宇抬手扶穩她的後背，帶著她往休息區走。
走到沙發旁，蘇晚凝抓著他袖口沒放。
「陳宇。」
「嗯？」
「你別亂跑。」
她坐下後抬頭看他，聲音比平時低很多。
「我頭有點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