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
陳宇沒怎麼動筷，一雙眼睛的餘光，就沒離開過對面。
蘇晚凝坐在他對面。
腮幫子鼓囊囊的，跟只小松鼠似的，一口接一口地扒著白米飯。
她每扒拉一口飯，就要抬起眼皮，惡狠狠地瞪他一下。
那眼神，那表情。
活像一隻氣到毛都炸開，但肚子又餓得咕咕叫，只能一邊罵罵咧咧一邊瘋狂乾飯的倉鼠。
陳宇的嘴角抽了抽。
他實在沒忍住，手裡的筷子都停了，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她。
越看，越想笑。
那嘴角的弧度，就跟脫了韁的野馬，怎麼都壓不住。
蘇晚凝正好又一抬頭。
四目相對。
她清楚地看見陳宇那副憋著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的德行。
「啪！」
女人手裡的筷子，被重重地拍在了桌上。
「你心情很好？」
陳宇聽見蘇晚凝這番語氣，瞬間蜘蛛感應，收起笑容。
「啊？」
蘇晚凝一雙美目死死盯著他，一字一頓，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是不是，很開心？」
這語氣，這架勢，跟審犯人沒兩樣。
陳宇心裡琢磨了一下。
今天這心情，確實不錯。
季然然那個案子總算有了眉目，壓在心口好幾個月的大石頭，終於能挪開了。
這事兒擱誰身上，不都得樂呵樂呵？
他沒多想，很自然地點了點頭。
「是挺開心的，今天收到了一個好消息。」
話音剛落。
「唰。」
對面的人，忽然就定住了。
那雙握著筷子的手懸在半空，嘴邊還沾著一粒米飯，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緊接著，陳宇看見，蘇晚凝的眼眶，以一種極快的速度紅了一圈。
她緩緩地把那雙筷子放回了桌上。
她的手擱在桌面上，指尖捏著一張餐巾紙，一點，一點地收緊。
可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水光越來越重，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委屈，下一秒就要決堤。
好消息。
他說，好消息。
連一句謊話，一個掩飾都懶得給。
蘇晚凝的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反覆播放著下班時看到的那一幕。
公司對面的咖啡館門口。
那個留著利落短髮的女人，朝陳宇伸出手。
而陳宇，笑著握了上去。
協議上白紙黑字寫著，互不干涉對方的私生活。
她沒資格問，更沒資格管。
可他把人帶到公司樓下，就在她眼皮子底下，那麼明目張胆，好像壓根就沒把她這個「妻子」當回事。
好消息？
是跟那個女人確定關係的好消息嗎？
還是說，他找到了更合適的人，準備跟自己攤牌了？
蘇晚凝越想，胸口就越堵，像塞了一大團濕透的棉花。
越堵，眼眶就越酸。
陳宇看著蘇晚凝這副馬上要哭出來的樣子，整個人都慌了神。
「噌」的一下。
他椅子往後一推，猛地站起來，三兩步繞到她身邊，手忙腳亂地蹲下。
「不是，蘇總，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他的聲音都急得變了調。
「我心情好一點，你怎麼……怎麼還要掉眼淚了？」
蘇晚凝不看他，猛地把臉偏向另一邊，只留給他一個倔強的後腦勺。
陳宇急得抓耳撓腮，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可手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
「別啊蘇總，我的好姐姐，你這傾國傾城的臉，是用來笑的，不是用來掉金豆子的。」
蘇晚凝不理他，肩膀還微微抽動了一下。
陳宇徹底沒轍了，只能蹲在旁邊，把聲音放得又低又軟，跟哄小孩似的。
「你好歹給我個機會，讓我死個明白行不行？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錯，你不說，我這猜謎都找不到題面啊。」
蘇晚凝還是一句話都不說。
她沉默著，端起面前那碗還剩大半的米飯，又開始吃。
動作很慢，很機械。
一滴。
兩滴。
滾燙的眼淚，就這麼毫無徵兆地順著她光潔的臉頰滑了下來，砸進飯碗裡，瞬間消失不見。
她也不擦。
就那麼面無表情地，一口飯，一口淚，倔強地往嘴裡送。
陳宇整個人都看傻了。
壞了，這什麼情況？
淚拌飯？
怎麼好好的，忽然就變成這樣子。
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能一邊哭成這樣，一邊還硬逼著自己吃飯？
陳宇忽然意識到，這個事情沒這麼簡單，嚴重大了。
下意識地伸手，想幫她擦掉臉上的淚痕。
可手指剛湊到她臉頰邊上，蘇晚凝就像受驚的小鹿，猛地一偏頭，躲開了。
「你別碰我。」
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又委屈又凶。
陳宇的手，就那麼尷尬地僵在半空中。
不行。
必須得弄清楚。
陳宇的腦子開始飛速倒帶，回放著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
早上出門，氣氛有點小尷尬，但還算正常。
上午開會，他雷厲風行，她沒說什麼，正常。
下午在公司，兩人沒碰面，正常。
下班以後……
下班以後！
他見了林瑤！
就在公司對面的那家咖啡館！
那個位置……從蘇氏集團大門出來，正好能看得一清二楚！
陳宇猛地抬起頭。
蘇晚凝今天下班，走的是地下車庫，出口匝道……必經那個路口！
她看見了？
具體看見了什麼？
陳宇不清楚，但是，不解釋清楚的話，這個女人或許就一直生自己的氣了。
陳宇張了張嘴，忽然感覺後背一層冷汗都冒出來了。
他試探著開口，聲音都有點發虛，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蘇總……你該不會是因為……我下班的時候，跟一個女人在外面見面，才這樣的吧？」
話音剛落。
「砰！」
手裡的飯碗被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聲音很響，震得桌上的排骨都跳了一下。
蘇晚凝終於轉過頭來了。
她就那麼直直地，死死地盯著陳宇。
那雙漂亮的眼睛紅得像兔子，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小巧的鼻尖也泛著委屈的粉色。
可那雙眼睛裡，卻燃燒著壓抑了一整天的熊熊怒火。
她牙齒死死咬著下唇，都快咬出了血印。
那副樣子，分明就是在說：
你今天不給我一個交代，老娘現在就跟你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