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看著蘇晚凝通紅的眼睛,確信她肯定是在公司門口看見了。
看見他跟林瑤握手了。
蘇晚凝嘴唇都快咬破了,手裡的餐巾紙被捏得變了形,一雙眼睛就那麼直直地盯著他。
「你今天下班,見的到底是誰?!」
她終於問了出來。
可話剛問出口,眼淚掉得比剛才還凶。
大顆大顆地往下砸,根本控制不住。
陳宇心裡一揪,也顧不上別的了,伸手把桌上的水杯往她那邊推了推。
他收起所有玩笑,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蘇總,我跟那個女人,真沒什麼。」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說得特別慢,特別清楚。
「誰問你了?!」
蘇晚凝一下就炸了。
「你跟誰有關係,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抬手就要去擦眼淚,可手背剛碰到濕漉漉的臉頰,動作又猛地僵住。
她硬生生把手放下,猛地扭過頭,不看他。
還在嘴硬。
陳宇心裡嘆了口氣,沒跟她爭,只是用一種更沉穩的語氣,把話說完。
「我見她,是為了你。」
一瞬間,餐廳里安靜得只剩下蘇晚凝壓抑的抽泣聲。
她猛地轉回頭,通紅的眼睛裡全是難以置信。
「為了我?你騙鬼呢!」
她氣得胸口一起一伏,聲音都變尖了。
「我能有什麼事,需要你去找一個不三不四的女人?!」
陳宇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樣子,心裡堵著的那口氣反而順了。
總算找到癥結了。
「你先別急著給我定罪。」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很穩。
「還記得季然然嗎?」
轟!
「季然然」這三個字,像一個開關,瞬間切斷了蘇晚凝所有的怒火。
只剩下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些被她鎖在心底最深處的畫面,一下子全沖了出來。
季然然堵在門口那張囂張的臉。
半夜裡不敢開燈的客廳。
還有她自己,像個傻子一樣,縮在沙發角落裡,一杯接一杯地灌著紅酒。
她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嘴唇都在抖。
「季然然……」
她無意識地重複了一遍,聲音發飄,連眼淚都忘了掉。
她死死盯著陳宇。
「那個女人……跟她有什麼關係?」
「你……你為什麼突然提她?」
蘇晚凝問得又快又急,眼神都亂了。
陳宇沒立刻回答。
他伸手,把她面前那碗已經涼了,還混著眼淚的米飯,輕輕端到了一邊。
然後,又抽了張乾淨的紙巾,放到她手邊。
他做完這一切,才抬起眼,直視著她慌亂的目光。
「這件事,我本來沒打算現在告訴你。」
「你今天要是沒看見我跟林瑤在樓下,我可能還會再等等,等事情徹底有個結果,再跟你說。」
「你自作主張什麼了?!」
蘇晚凝終於找回了一點力氣,聲音沙啞地質問。
陳宇沉默了幾秒。
他腦子裡閃過的,全是那天晚上,她把自己灌醉,哭著問他「我是不是真的有病」的樣子。
那句話,像根刺,一直扎在他心裡。
「上次季然然找上門,你一個人躲在客廳喝酒。」
陳宇慢慢開口,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什麼都不肯說,但我看得出來,你很怕她。」
「你被她折騰得太久了。」
聽到這話,蘇晚凝的肩膀幾不可查地縮了一下,眼神下意識地垂了下去。
「後來,你給我講了那個瘋狗的故事。」
陳宇盯著她,繼續說。
「從那時候起,我就知道,她對你做的事,比我想像的還要過分。」
蘇晚凝聽著,鼻頭一酸,眼淚又涌了上來。
她慌忙低下頭,想用頭髮遮住自己的臉。
「所以,我去找了人。」
陳宇的聲音在這時響起,沉穩又有力。
「我去找了能把這些破事查清楚的人,我想讓她以後,再也沒有機會靠近你,再也不能傷害你。」
蘇晚凝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今天那個女人……是林瑤?」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對。」
陳宇點頭,答得乾脆利落。
「她叫林瑤,是個律師。而且,她也是被季然然騙過的人。」
「今天跟她見面,就是為了案子的事。」
蘇晚凝徹底愣住了。
律師?
也是受害者?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
她回想著咖啡館門口的畫面,那個女人確實穿著一身幹練的西裝,氣質和普通人不一樣。
可她當時滿腦子都是陳宇跟別的女人約會,哪會想這麼多!
「她……也是受害者?」
蘇晚凝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叫,手裡的紙巾早被眼淚浸透了。
「嗯。」
陳宇看著她。
「季然然用同樣的手段騙了她的錢,還騙了她的感情。」
他沒說得太細,但蘇晚凝瞬間就懂了。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那個最倒霉的,被瘋狗盯上的唯一一個。
她甚至無數次地懷疑,是不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對,才會被人死死纏住。
可現在,陳宇告訴她,不是的。
你不是一個人。
「她很會利用別人的同情和信任,先裝可憐,讓人放下戒心,然後再一步步把人拖進她設計好的陷阱里。」
陳宇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
「所以,錯的不是你。」
「你只是,被她挑中了而已。」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蘇晚凝心裡那把最沉重的鎖。
她再也忍不住,用紙巾捂住眼睛,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壓抑了太久的哭聲從指縫裡溢了出來。
陳宇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沒有勸,也沒有動。
他知道,她現在需要的不是安慰,是發泄。
過了好一會兒,哭聲才漸漸小了下去。
陳宇重新開口。
「現在,林瑤和其他幾個受害者已經聯合報案,證據鏈很完整,季然然這次跑不掉了。」
蘇晚凝慢慢放下手。
眼睛腫得像桃子,但眼神里,卻多了一絲光。
那個像噩夢一樣糾纏了她那麼久的人,終於要得到應有的懲罰了。
「她真的……會被抓起來嗎?」
蘇晚凝帶著濃重的鼻音,小心翼翼地確認。
「會。」
陳宇點頭。
「證據確鑿,後面的事,交給律師和警察就行。」
蘇晚凝望著他,嘴唇動了動。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做這些的?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為我做了這麼多,圖什麼?
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問不出口。
陳宇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隔著餐桌,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
然後,他忽然提起了另一件事。
一件她可能早就忘了的事。
「你還記得前陣子,我有幾天回家特別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