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凝那碗面吃得乾乾淨淨，連湯都喝了小半碗。
她把筷子往碗上一放，人往後一靠，整個身子癱進沙發里，長長地舒了口氣。
陳宇端起兩個空碗往廚房走，水龍頭一開，嘩啦啦地沖。
客廳里那位又開始喊人了。
「陳宇。」
「幹嘛？」
「你快點，洗那麼乾淨幹嘛，反正明天還得洗。」
陳宇被這套歪理逗笑了，也懶得跟她計較，隨手把碗往瀝水架上一碼，擦了擦手就出來了。
剛走到客廳，就看見蘇晚凝沖他伸出兩條白嫩的胳膊，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我要去沙發那頭坐，那邊的靠墊軟。」
陳宇看著她這副明明能自己走兩步，卻非要人抱的懶散德行，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彎腰，輕鬆把人從沙發這頭撈起來，走了三步，又穩穩擱在另一頭。
蘇晚凝一沾到那堆柔軟的靠墊，立刻舒服地陷了進去，還要抓著他的手腕往下拽。
「你坐這兒。」
陳宇順勢坐下。
她立馬一歪，腦袋熟門熟路地枕上他的大腿，烏黑的長髮瀑布般散在他膝蓋上。
蘇晚凝摸出遙控器，一頓亂按。
電視亮了。
屏幕上一群明星穿著雨靴站在田埂上，褲腿卷到膝蓋，正手忙腳亂地下水田抓魚。
陳宇一看這畫面就頭疼。
他對這種吵吵鬧鬧的節目向來不感冒，感覺裡面的笑聲全是後期配的，字幕滿屏亂飛，看兩分鐘腦子就嗡嗡的。
可枕在他腿上的蘇晚凝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她忽然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還伸出手指扯了扯他的睡褲。
「你看你看，那個人又摔了！哈哈哈！」
陳宇低下頭，視線落在她那張笑得眼睛都彎成月牙的臉上。
算了。
她高興就行。
他把身後的靠墊調整了一下，讓自己坐得更穩當些，一隻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肩上，就這麼陪著她看。
屏幕上那群人抓了半天，魚跑了三條，每個人都糊了一身泥漿。
陳宇看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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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穿藍衣服的是誰？」
蘇晚凝立馬來了精神，腦袋從他腿上抬起半寸，獻寶似的跟他科普。
「你連他都不認識？他去年那個真人秀特別火的，全網都在剪他的名場面。」
陳宇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
「我不看這些。」
「那你平時都看什麼？」
「新聞，還有比賽。」
蘇晚凝撇了撇嘴，臉上明晃晃地寫著「你這人真無聊」，可解釋起來卻比誰都熱心。
「他就是那種典型的遊戲黑洞，什麼都不會但特別敢上，第一期讓他殺雞，他圍著院子追了半小時，結果反被雞追著跑。」
說到這兒，她自己先忍不住了，笑得咳了一聲，還得用手背捂著嘴。
陳宇也跟著笑。
倒不是覺得那隻雞有多好笑，而是她這副樣子實在太可愛。
平時在公司里，那張小臉冷得跟冰雕似的。
這會兒窩在他腿上，笑得跟個偷吃了糖的小孩。
他又指著屏幕問。
「那個女的呢？她怎麼一直在灶台邊上？」
「她做飯最好吃，節目組每次都指著她開飯呢。」
蘇晚凝伸出纖細的手指，點著屏幕上的畫面。
「上一季有一期她做了個紅燒肉，把村裡的大爺都給饞過去了，那期節目播出以後，她的菜譜都被全網搜爆了。」
陳宇其實沒聽明白多少。
但他看著蘇晚凝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就忍不住想讓她多說一點。
他喜歡看她這副神采飛揚的樣子。
於是他又指著屏幕問了個傻問題。
「那肉好吃嗎？」
屏幕上，那群人終於把魚弄進了桶里，圍坐在院子裡的小方桌前吃飯，用著粗瓷碗，就著幾盤青菜，中間擺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燉魚。
蘇晚凝看著那副畫面，臉上的笑容忽然一點點淡了下去，安靜了。
陳宇低頭看她。
她還在看，可眼神有點飄，不像剛才那麼歡快了。
「怎麼了？」
「沒事。」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
「就是覺得，那種有院子的房子，挺好的。」
陳宇的心被輕輕撞了一下。
他腦子裡閃過她那張排得密密麻麻的行程表。
原來，她那高冷疏離的外殼下，內心嚮往的，是她從未擁有過的普通日子。
「餵。」
「嗯？」
蘇晚凝換了個姿勢，臉頰貼著他的大腿，下巴一下一下地點著。
「你說他們是不是真的住在那兒啊？還是拍完節目就走了？」
「肯定拍完就走。」
陳宇的回答很實在。
「那房子多半是節目組租的，攝像機一撤，人就坐上保姆車回酒店了。」
「哦……」
蘇晚凝應了一聲，語氣里透著一點小小的失望。
陳宇抬起手，把她額前一縷調皮的碎發撥到耳後，溫熱的指腹不經意地擦過她小巧的耳廓。
她的耳朵尖一下子就紅了，人卻沒有躲。
節目又演到那群人半夜在院子裡升起篝火，抱著毯子圍坐在一起聊天，頭頂是漫天的繁星。
蘇晚凝盯著那片深藍色的天幕，忽然很輕地嘟囔了一句。
「城裡都看不見星星。」
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陳宇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某個地方，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
「蘇晚凝。」
「嗯？」
「放假了，我們也去體驗一下吧。」
蘇晚凝愣住了。
她從他腿上撐起半個身子，撩開擋在臉前的長髮，一雙清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裡面帶著一絲不確定。
「體驗什麼？」
陳宇朝電視那邊指了指。
「就這個啊。」
「找個鄉下的小鎮，租個帶院子的老房子，住上兩天。」
「自己燒火做飯，自己下地摘菜，晚上就在院子裡搬個小板凳，你不是想看星星嗎？我陪你看。」
陳宇甚至已經開始在腦海里勾勒那副畫面。
堂堂蘇氏集團的女總裁，從小錦衣玉食的大小姐，讓她去村里住土房子，睡硬板床，蹲在灶台邊被柴火熏得一臉黑灰。
那畫面……一定很有趣。
蘇晚凝聽完他的話，整個人都呆住了，就那麼盯著他，長長的睫毛輕輕動了兩下，半天沒吭聲。
陳宇見她沒反應，又問了一句。
「怎麼了，不願意啊？」
蘇晚凝沒有回答。
她忽然伸出雙臂，一把抱住了陳宇的胳膊，把整張臉都埋了進去。
一個悶悶的聲音從他臂彎里傳出來。
「你怎麼這麼討厭！」
陳宇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頭霧水。
「我怎麼了？怎麼就討厭了？」
蘇晚凝在他懷裡蹭了蹭，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和嬌嗔。
「老是讓我對你心動，你真的太討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