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靜。
老破小的隔音很差。樓下野貓叫春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上來。
主臥那扇掉漆的木門發出一聲細微的刮擦。
溫穆的呼吸頻率沒變,後背的肌肉卻在一瞬間繃緊。
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本能,讓他早在鐵絲探入鎖孔的那一秒就醒了。
有人撬鎖。
空氣里多了一股甜膩的冷香。
不是普通的香水味。
像某種高純度化學試劑揮發後的味道,混著一絲極淡的醫用酒精味。
味道順著門縫鑽進來,直撲鼻腔。
溫穆閉著眼,後背貼著發硬的棉床單。
他聽見赤腳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
沒有穿拖鞋。
腳步很輕,帶著某種雀躍的節奏。
停在床邊。
窗簾沒拉嚴。
一線月光漏進來,正好打在來人的臉上。
二妹溫清。
她換了一件純白色的絲綢吊帶裙。
長發披散在胸前,發梢還在往下滴水。
水珠砸在薄被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水漬。
月光下,她的臉白得近乎透明,雙頰卻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呼吸短促,透著異常的興奮。
溫清沒出聲。
她緩緩蹲下身,手肘撐在床沿上。
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背上,靜靜看著溫穆的側臉。
「哥。」她用氣聲喊了一句。
溫穆沒動,喉結也沒滾。呼吸綿長平穩,像陷入了深度睡眠。
溫清低低笑了一聲。
她站直身子,右手從背後拿了出來。
手裡捏著一根老式的玻璃醫用注射器。
針管里裝著半管淡粉色的液體。推桿已經推到了刻度線,鋼針的針尖冒出一滴晶瑩的水珠。
水珠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光。
「大姐太蠢了。」溫清喃喃自語。
她伸出左手,微涼的指尖隔著空氣,虛虛描摹溫穆的鼻樑。
「花幾個億買樓有什麼用?人又拴不住。」
她盯著那管粉色液體,眼神迷離。
「這東西我提純了三年。失敗了一萬兩千次。」
「在海外地下黑市,那幫殺人不眨眼的僱傭兵叫我毒醫。他們以為我只會做見血封喉的玩意兒。」
「他們懂個屁。」
溫清的指甲輕輕刮過溫穆的鎖骨。
力道有些重,留下一道淺紅色的抓痕。
「我最得意的作品,是這個。」
她把注射器舉到眼前,輕輕晃動。
粉色液體在玻璃管里掛壁,有些粘稠。
「無毒,無副作用。不會破壞神經元。」
「只會讓人產生一點點依賴。」
溫清的聲音越來越輕,帶著一絲病態的痴迷。
「只要一毫升。推進你的靜脈里。」
「你的身體就會重塑記憶。」
「以後你每天都得聞著我身上的味道才能睡著。」
「要是超過四十八小時看不見我,你的骨頭縫裡就像有幾萬隻螞蟻在爬。你會哭著求我抱你,離不開我半步。」
溫穆閉著眼,心底冷笑。
他執掌修羅神殿,掌管全球暗網,什麼陰毒手段沒見過。
這種最高級別的精神控制類藥劑,黑市上炒到天價,有價無市。
沒想到是自己這個平時連只雞都不敢殺的二妹做出來的。
溫清的指尖順著鎖骨往下。
滑過他結實的胸肌,停在左側肋骨下方。
那裡有一道暗紅色的舊疤。槍傷。
溫清的手指猛地頓住。
她摸了摸那道硬邦邦的疤痕,呼吸急促起來。
「你身上居然有這種傷……你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她興奮得雙手發抖。
「過去十年,你裝得多辛苦啊。」
「沒關係。」
溫清咬著下唇,牙齒陷進肉里,「打完這針,你所有的秘密都只能告訴我一個人。」
她把手指移到溫穆的小臂內側。
按了按那裡的靜脈血管。血管在薄薄的皮膚下跳動得很清晰。
「會有一點疼。」
溫清用舌尖舔了舔犬齒,「我保證,很快就好。」
她拇指扣住玻璃推桿,手腕往下壓。
三寸長的鋼針直直刺向溫穆的靜脈。
就在針尖即將刺破皮膚的瞬間。
溫穆動了。
沒有任何起手式。
他右手猛地從被窩裡探出,五指如鋼爪,精準卡住溫清的手腕。
拇指按住她手腕內側的尺神經,狠狠一發力。
「嘶。」
溫清吃痛,手指瞬間脫力張開。
注射器從半空掉落。
溫穆左手在空中一撈,穩穩接住玻璃管。隨手扔向遠處的單人沙發。
玻璃管砸在沙發墊上,發出一聲悶響。
動作沒停。
他腰部發力,整個人從床上彈起。
右手順勢一扯一扭。借力打力。
溫清驚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被拽倒在硬板床上。
溫穆翻身壓上。
單膝跪在她身側,右手將她的兩隻手腕反剪,死死壓在頭頂的床板上。
一套擒拿動作行雲流水,不到兩秒。
木床板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月光下,兩人挨得很近。
溫穆光著上半身,胸膛微微起伏。
他低著頭,眼神冷得像結了冰的湖。
「你懂毒?」溫穆壓著嗓子,聲音透著警告。
溫清沒掙扎。
她的雙手被鐵鉗一樣的手指卡得生疼,手腕處的皮膚迅速充血變紫。
但她沒喊疼。
相反,她的胸口劇烈起伏。
溫清仰著頭,死死盯著溫穆繃緊的下頜線。
那雙平時總是溫和退讓的眼睛,此刻透著讓人膽寒的壓迫感。
那是真正見過血、殺過人的眼神。
溫清不怕,身體反而因為興奮而微微發抖。
她那條純白色的吊帶裙在掙扎中卷到了腰間。
一側的細吊帶滑落到肩膀下面。
雙頰的紅暈蔓延到了耳根。
「哥……」溫清的聲音打著顫,帶著黏糊糊的媚意。
「你練過?」
「力氣好大。手腕都要被你捏碎了。」
她扭動了一下腰肢。
不但不躲,反而主動把身體往溫穆的胸膛上貼。
堅硬的肌肉線條硌得她生疼,她卻笑出聲來。
「再用力點。」溫清咬著舌尖,口腔里嘗到一絲血腥味,「你一直在騙我們。你根本不是個書呆子。」
溫穆皺起眉頭。
這女人是個瘋子。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骨頭髮出輕微的咯吱聲。
「少廢話。收起你那些害人的玩意兒。」
溫穆冷聲警告,「再敢往我房間帶這種東西,我廢了你的手。」
溫清低低笑了起來。
笑聲在安靜的臥室里迴蕩,帶著某種扭曲的滿足感。
「廢了我的手?好啊。」
她伸出舌頭,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廢了手,以後連吃飯都要哥哥餵。洗澡也要哥哥幫忙。那真是太好了。」
她盯著溫穆的嘴唇,「乾脆現在就廢了吧。」
溫穆一陣惡寒。後槽牙咬緊。
沒法聊了。
完全是個精神病。
他鬆開右手,準備把這瘋女人直接從床上拎起來,扔出房間。
就在他卸力的一瞬間。
溫清雙手突然反勾住他的脖子。
她借著腰部的力量往上一挺。
溫穆猝不及防,整個人被她拉得往下倒去。
兩人的身體嚴絲合縫地砸在一起。
砰!
反鎖的木門在這個時候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劣質的黃銅門鎖直接崩飛,砸在地板上發出噹啷一聲巨響。
門框上的石灰簌簌往下掉。
門外站著大姐溫婉。
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真絲睡衣,手裡捏著一個空水杯。
走廊昏黃的燈光打在她的後背上。
她的臉隱在逆光的陰影里,罩著一層刺骨的寒霜。
視線越過碎裂的門框,直直落在床上。
溫穆光著膀子,單膝壓在溫清腿間。
溫清雙臂死死摟著他的脖子,衣服凌亂,滿臉不正常的潮紅,正大口喘著粗氣。
床單皺成一團。
溫婉手裡的玻璃杯發出一聲脆響。
她用力捏出了一道裂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