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衛星電話的屏幕亮著幽綠的光。
溫穆盯著密報上的那行字。
八極門。古武宗師。
他大拇指摩挲著手裡的黃銅螺絲刀柄。金屬的涼意貼著手心。
自從回國接管溫家,他有好幾年沒跟古武界的人動過真格了。
有點手癢。
還沒等他按下鎖屏鍵,扔在枕頭邊的舊智慧型手機猛地震動起來。
嗡嗡聲砸在硬木床板上,有些刺耳。
屏幕亮起,是一個陌生的東海市座機號碼。
他昨天就把溫震海夫婦的私人號碼全拉黑了。這估計是拿醫院護士站的電話打的。
溫穆把衛星電話塞進雙肩包底部的暗格。
伸手抓起舊手機。
滑開綠色的接聽鍵。
「小穆!是我!爸爸!」
聽筒里爆出溫震海嘶啞破裂的吼聲。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瀕死的喘息。
溫穆把手機拿遠了半寸。
臥室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推開。
二妹溫清光著腳走進來。
她換了一身寬大的白色純棉睡裙。頭上頂著一條干毛巾,正在擦頭髮。
屋子裡立刻多了一股薄荷沐浴露的清涼味。蓋住了窗外飄進來的雨腥氣。
溫穆沒避著她。
手指一點,按下了外放免提。把手機隨手扔在床頭柜上。
「說。」溫穆吐出一個字。
「小穆,公司完了!」
溫震海在電話那頭嚎啕大哭。裝了十年的董事長架子,碎得連渣都不剩。
「王半城倒了!銀行的人剛才打電話,明天一早就要來貼封條清算資產!」
「你回來吧!溫家不能沒有你啊!」
電話背景里傳來蘇美琴尖銳的哭喊聲。
「穆啊,是媽糊塗!媽被豬油蒙了心!」蘇美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吃溫家的飯長大的,你不能看著我們去跳樓啊!」
溫清靠在實木衣柜上。
她手裡捏著干毛巾,聽著手機里傳出的哭喪聲。
嘴角扯出一抹極冷的嘲諷。
「回去幹什麼?」溫穆靠著掉漆的床頭,語氣平淡,「斷絕協議我簽了。我現在背著十個億的債,是個一無所有的窮光蛋。幫不了溫董的忙。」
「能幫!只有你能幫!」
溫震海急得猛烈咳嗽起來,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濃痰音。
「只要你回來,我把名下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全轉給你!以後溫氏集團你說了算!」
他頓了兩秒。咬著後槽牙,語氣里透著股狠毒。
「只要你能讓那些海外資金回來救場,我馬上把林凡那個喪門星趕出去!讓他滾回貧民窟!」
溫清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笑聲清脆,在安靜的臥室里格外刺耳。
「聽見沒哥。」溫清把毛巾搭在肩膀上,「這叫大難臨頭,賣親兒子保命呢。」
電話那頭的溫震海僵住了。
連蘇美琴的哭號聲都硬生生停了一拍。
「老二?老二在你旁邊?」溫震海舌頭打結。
溫穆沒理會溫震海的震驚。
他伸手拿過手機。
「溫震海,我們算筆帳。」溫穆看著窗外砸在防盜網上的雨點。
「十年前,溫老爺子從孤兒院把我帶回來。老爺子一死,你們夫妻倆把我關在閣樓里,餓了三天三夜。」
「六年前,溫氏資金鍊斷裂。你被高利貸追債,把我推出去擋刀。」
溫穆摸了摸左側肋骨那道硬邦邦的舊疤。
「那刀差半寸,就扎進心臟了。」
電話那頭死一樣的寂靜。只能聽見粗重的抽氣聲。
溫清臉上的笑沒了。
她死死盯著溫穆左邊肋骨的位置。
昨天晚上,她拿針管抵著他的時候,手指摸過那裡。
她以為是早年打架留下的刀傷,或者是槍傷。
沒想到是給溫家擋債主留下來的。
溫清的手指抓緊了肩膀上的毛巾。
骨節發白。指甲深深陷進毛巾的棉線里。
一股難以名狀的暴戾情緒從她胸口往上竄。
溫家那兩個老不死的,居然敢拿她看上的男人當肉盾。
溫穆沒看溫清。
他的聲音繼續從喉嚨里傳出來。沒有任何起伏,像在念別人的訃告。
「你們收養我,只是為了要一個免費的勞動力。一個隨時可以捨棄的擋箭牌。」
「這十年,我給溫氏賺了四百個億。老爺子當年的那一碗飯,我早連本帶利還清了。」
溫穆手指懸在紅色的掛斷鍵上方。
「現在破產了,想起我了?」
「帶著你的親寶貝兒子,一起滾。」
咔噠。
溫穆按下掛斷鍵。
順手把這個座機號碼丟進黑名單。
……
東海市第一人民醫院。
VIP病房裡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溫震海手裡捏著白色的座機話筒。裡面傳出嘟嘟的盲音。
他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病床邊。
手裡的塑料話筒砸在水磨石地板上,彈了兩下。
「完了……」溫震海雙眼無神,呢喃著,「溫家死絕了。」
蘇美琴趴在床尾。
昂貴的香奈兒套裙在躲避債主時撕破了一個大口子。她像只被踩了脖子的老母雞,哀嚎著捶打床墊。
林凡平躺在病床上。
厚厚的彈性繃帶勒得他喘不過氣。固定夾板壓在鼻樑上,酸痛難忍。
晚宴上尿褲子的騷味已經被護士用溫水擦乾淨了。但他總覺得那股味道還滲在自己的毛孔里。洗不掉。
他像具屍體一樣躺著。
把溫震海打電話的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親生父母。
為了保住那點破爛家產,跪著求那個假貨回來。
甚至毫不猶豫地要把他這個親兒子再掃地出門。
只要溫穆點個頭,他林凡明天就會被扔回那個滿地污水和老鼠的棚戶區。
林凡牙關緊咬。
口腔里的軟肉被咬破。鐵鏽般的血腥味直衝鼻腔,順著喉管往下咽。
他感覺胸口的斷骨在肌肉里摩擦,疼得鑽心。
但這種肉體的痛,根本比不上心裡的恨。
全是因為溫穆。
如果那個假貨老老實實滾回貧民窟,去街上撿垃圾。
如果他沒有用妖術迷惑那八個絕色妹妹。
自己現在就是東海市最風光的頂級大少。王半城也會是他的乾爹。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林凡死死盯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管,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他沒去管跪在地上哭爹喊娘的親生父母。
閉上眼。把意識沉入腦海。
死灰色的系統面板上。
倒計時像催命的鐮刀。
【系統解除綁定倒計時:22小時15分。】
一到時間,他就會被直接抹殺。
林凡忍著肋骨的劇痛,用左手摸出枕頭底下的碎屏手機。
他點開瀏覽器。
輸入溫穆的名字。
東海市的新聞早就炸鍋了。滿屏都是今天傍晚溫穆坐著勞斯萊斯走紅毯的抓拍照片。
照片裡,溫穆穿著黑西裝,眼神冷漠高高在上。
林凡盯著照片裡那張臉。
他調出系統背包。
原本琳琅滿目的道具商城已經變成了一片灰色。
只有背包最角落的一個格子裡,還躺著最後一樣東西。
那是新手大禮包里開出來的底牌,他一直沒捨得用。
【致命厄運貼】。
一張虛擬的黑色符紙。上面用暗紅色的硃砂畫著詭異的紋路。
物品描述:無視目標氣運值,強行降下生死大劫。十二小時內,目標必遭橫死。
註:此物極度陰損。使用後,系統將陷入深度沉睡。
深度沉睡,也比被抹殺強!
只要溫穆一死,那八個被洗腦的女人就會醒過來。溫家就能拿回那些海外資金。
他林凡就能翻盤。
「去死吧。」
林凡的臉在手機屏幕的反光下,扭曲得像只惡鬼。
他用意念點中那張黑色的符紙。
狠狠貼在屏幕上溫穆的照片上。
黑色的符紙接觸到照片的瞬間。化作一灘黏稠的黑紅血液,直接滲進屏幕里。
系統發出最後一聲尖銳的嘶鳴。
【厄運貼已生效。目標鎖定:溫穆。】
【系統進入深度沉睡。】
腦海里的面板徹底黑了。
林凡倒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狂笑出聲。
笑聲牽扯到斷骨,疼得他眼淚直飆。
「溫穆,你活不過今晚了!哈哈哈哈!」
病房外。
走廊盡頭的窗戶大開著。
狂風卷著暴雨扑打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東海市的天空被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
古武界八極門的殺機,正在暴雨中飛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