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團肉眼看不見的黑灰色霧氣,從手機屏幕的血跡里鑽了出來。
帶著一股下水道發酵十年的腐臭味。
霧氣在病房天花板上盤旋了一圈,穿過緊閉的玻璃窗,直接融進外面的暴雨里。
林凡靠在病床床頭。胸口劇烈起伏。
他把沾著自己鼻血的手機扔到一邊。砸在床頭柜上。
笑聲扯動了斷裂的肋骨,疼得他冷汗直冒。他毫不在乎。
厄運貼,系統商城裡最陰毒的底牌。
無視物理防禦,無視空間距離。中招的人喝水嗆死,出門車禍,十二小時內必死無疑。
溫穆就算有八個女人護著,也擋不住這種虛無縹緲的因果律武器。
黑灰色的霧氣在雨夜中穿行。
雨滴在接觸到霧氣的瞬間,直接汽化成白色的冷霜。
路邊的路燈隨著霧氣的掠過,一盞接一盞地閃爍、熄滅。
它像一條長著眼睛的毒蛇,順著夜風跨越半個東海市,直奔柳樹胡同。
老破小公寓。廚房。
老舊的水壺發出尖銳的鳴叫。白汽頂開壺蓋,咕嚕嚕直響。
溫穆關掉煤氣灶。幽藍的火苗瞬間熄滅。
他拿過一個透明玻璃杯,倒了大半杯開水。兌了點涼白開,手掌貼在杯壁上試了下溫度。
廚房門框邊探出一個腦袋。
七妹溫雪。
她穿了一件過膝的粉色恐龍加絨睡衣。寬大的兜帽掛在腦後。
鼻樑上架著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鏡。鏡片被廚房的熱氣糊上了一層白霧。
「哥。」溫雪光著腳踩在瓷磚上,聲音軟糯發黏。
她湊過來,鼻尖快貼到溫穆的胳膊上。
像只找奶喝的小貓,使勁聞了兩下。
「你身上有二姐那種刺鼻的試劑味。還有四姐身上的火藥味。」
溫雪皺著鼻子,把厚眼鏡摘下來,拿睡衣袖子胡亂擦著鏡片。
「剛洗過澡,哪來的味。」溫穆把溫水塞進她手裡。
「我的可攜式多譜段探測儀不會出錯。」
溫雪從睡衣口袋裡摸出一個銀色的小方塊。上面閃著幾個紅燈。
「這台儀器能捕捉微量分子殘留。」她盯著銀色方塊上的屏幕,「你不但抱了她們,心跳頻率還超過了每分鐘九十下。」
溫穆覺得後腦勺有點發脹。
這丫頭把國家級實驗室的設備拿來查崗,用大炮打蚊子。
「喝你的水。回屋睡覺。」溫穆屈起手指,彈了一下她的腦門。沒用力。
溫雪捂著腦門,傻笑了一聲。捧著水杯沒走,靠在冰箱門上看著他。
就在這時。
窗外砸在防盜鐵網上的雨聲,似乎停頓了一瞬。
一縷黑灰色的霧氣,順著排氣扇的百葉縫隙,悄無聲息地鑽進廚房。
廚房裡的溫度驟降。
水槽不鏽鋼邊緣的幾滴水珠,瞬間結成了一層堅硬的白霜。
溫雪打了個冷戰。
手裡的玻璃杯晃了一下。溫水灑出幾滴,落在手背上。
「怎麼突然降溫了?」她低頭看向手裡的探測儀。
銀色小方塊上的紅燈瘋了一樣閃爍,發出尖銳刺耳的滴滴聲。屏幕上的數值跳成了亂碼。
黑灰色的霧氣在半空中扭曲拉長。
像一條直立起上半身的眼鏡蛇。
帶著令人作嘔的陰寒和死氣,直奔溫穆的後頸。
十厘米。五厘米。
溫穆沒回頭。
但他脖子上的汗毛瞬間炸立。
常年遊走在死人堆里的本能,比大腦的反應更快。那是純粹到極點的殺意。
一股陰冷的寒氣針扎一樣刺著他的皮膚。
體內的古武氣血,像沉寂多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溫穆猛地轉身。
脊椎骨發出一串爆豆般的脆響。
沒有任何招式,也沒有躲避。只是純粹的內勁外放。
他身為修羅神殿殿主,掌控全球地下世界大半資源。
身上背負著無數亡命徒匯聚而成的「帝王氣運」。這種命格,本身就是一切魑魅魍魎的克星。
沸騰的氣血混雜著霸道無匹的氣運,在體表形成一道無形的罡氣。
砰!
黑灰色的霧氣一頭撞在罡氣上。
就像一團爛泥狠狠砸在燒紅的鐵板上。
空氣中爆出一聲悽厲的尖嘯。頻率高得離譜,像指甲用力刮擦玻璃。
啪。
溫雪手裡的玻璃杯直接裂開一道縫。
水漏了出來,滴在地磚上。
霧氣被這股恐怖的反震力當場震得粉碎。直接潰散成幾百個細小的黑灰光點。
那些黑點在溫穆帝王氣運的碾壓下,連一秒鐘都沒撐住。
像見到了天敵的老鼠。
黑點瘋狂往窗縫外逃竄。拼命擠出排氣扇,重新遁入雨夜。
速度比來時快了十倍不止。落荒而逃。
廚房裡恢復了常溫。
水槽邊的白霜化成了水跡,順著下水道流走。
溫雪揉了揉耳朵。
「哥,剛才那是什麼聲音?我的儀器讀數徹底報廢了。」她把銀色方塊拍在流理台上,滿臉心疼。
溫穆看著還在嘎吱作響的排氣扇。
眼神冷厲。
這種陰損的玩意,他以前在南洋見過。降頭,或者是某種不見光的詛咒。
看來林凡那個所謂的天命系統,手段也就這麼點。遇到絕對的力量,就是個紙老虎。
「風大。排氣扇年久失修,軸承響。」溫穆隨口扯了個謊。
他伸手拉上玻璃窗。扣死鎖扣。
「回屋睡覺。別折騰你的儀器了,明天買個新的。」
東海市第一人民醫院。
林凡躺在病床上。雙手交叉墊在腦後。
他盯著牆上的電子鐘。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厄運貼出馬,溫穆今晚必死。他在等系統的捷報,等那個該死的抹殺倒計時解除。
腦海里一片死寂的系統面板,亮了。
不是代表任務成功的藍色。
是刺眼的、代表致命危險的血紅色。紅光填滿了林凡的整個視網膜。
機械合成音直接在顱骨內炸開。
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電流雜音,像卡帶的老式收音機。
【警告!警告!】
【目標氣運過於恐怖!帝王命格無法撼動!】
【厄運貼遭粉碎性反彈!觸發三倍反噬!】
林凡嘴角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還沒弄明白這幾行紅字的意思。
一股讓他毛骨悚然的寒意,從窗外直逼而來。
病房緊閉的窗戶玻璃,砰的一聲炸得粉碎。
碎玻璃碴子濺了滿地。
一團比之前濃烈三倍、黑得發紫的霧氣,像一顆出膛的炮彈。
撞碎雨幕。
直直砸進林凡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