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綠色垃圾桶散發著一股酸臭。
污水混著剩菜湯，滲進林凡的白襯衫里。
夜風一吹，衣服貼在皮肉上，冰涼刺骨。
林凡趴在髒水坑裡。
他剛被保鏢像扔死狗一樣扔過來，斷裂的肋骨在胸腔里互相摩擦。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勉強撐開腫脹的眼皮，透過紅毯邊緣的燈光，死死盯著大門方向。
溫婉正走向金融中心那扇純銅把手的玻璃門。
背影高挑，紅底高跟鞋踩在羊毛地毯上，乾脆利落。
憑什麼？
嫉妒和怨恨像一把火，把林凡的理智燒得一乾二淨。
他才是溫家唯一的真少爺。他身上流著和溫婉一樣的血。
「你護著一個假貨……」
林凡張開嘴，混著血沫子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嗓音像破砂紙在刮玻璃。
「溫穆算個什麼東西……他就是個沒人要的野種！」
他費力地抬起頭，衝著溫婉的背影嘶吼。
「我才是你親弟弟！他一個外人，也配當我哥！」
溫婉的手停在純銅門把上。
金屬把手泛著冷光。
她沒有推門。
紅底高跟鞋在原地停住。
夜風似乎在這一秒停止了流動。
廣場上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溫婉慢慢轉過頭。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垃圾桶旁那團沾滿污水的爛泥。
眼神冷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哥哥？」
溫婉重複了這兩個字。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她扯了一下嘴角。
「哥哥這兩個字，也是你能叫的？」
她轉過身，面對著林凡。
「你連提他的名字，都不配。」
溫婉抬起戴著黑色蕾絲手套的右手。食指指向林凡。
「給我掌嘴。」
她語氣平淡，像是在吩咐秘書倒一杯咖啡。
「五十下。少一下，拿你們試問。」
站在台階下的兩個黑衣保鏢瞬間轉身。
右邊的保鏢大步走過去。
皮鞋踩進髒水坑，濺起一片泥點。
他彎下腰，一把揪住林凡的後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林凡雙腳離地，腳尖在半空中亂踢。
「你要幹什麼！放開我！這裡是東海市……」
他的話還沒喊完。
保鏢揚起了右手。
戰術手套指關節處的硬塑料防護殼，在路燈下閃過一道黑光。
啪！
一記沉悶到極點的耳光聲。
硬塑料外殼狠狠砸在林凡的右臉頰上。
林凡的腦袋猛地往左邊甩去。頸椎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嘴裡噴出一大口混著碎牙的血水。
啪！
保鏢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在左臉上。
「一。二。」保鏢嘴裡冷冷地報著數。手上的力道沒有絲毫減輕。
紅毯兩側。
原本被震懾住的媒體記者們，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瞬間清醒過來。
十幾家長槍短炮齊刷刷對準了垃圾桶的方向。
咔嚓！咔嚓！
閃光燈像白晝的雷電，瘋狂閃爍。
把廣場角落照得通亮。
無數個尼康和佳能鏡頭拉到最長焦段。死死對準林凡那張扭曲變形的臉。
「快拍！溫家真少爺當街挨打！」
「頭條！絕對的頭條！華爾街女王清理門戶！」
記者們興奮得雙手發抖。手指在平板電腦上飛快敲擊，直接把現場照片傳回編輯部。
網絡直播間的人數呈幾何倍數暴漲。
啪！啪！
「十五。十六。」
保鏢的動作像設定好程序的機器。精準，狠辣。
林凡連慘叫的力氣都沒了。
他的臉已經徹底腫成了一個紫紅色的皮球。
鼻血混著唾液，糊滿了整個下巴，滴滴答答地落在白襯衫上。
紅毯中央。
蘇美琴正跪坐在暈死過去的溫震海身邊。
她聽到耳光聲，轉頭看過去。
看到林凡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掛在半空抽打，鮮血四濺。
那是她的親生骨肉。
「小凡！」
蘇美琴爆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她顧不上被撕破的香奈兒裙擺，從地毯上爬起來。
連滾帶爬地往垃圾桶的方向沖。
「住手！你們別打了！要打死人了！」
她揮舞著雙手，像個瘋婆子一樣撲向那個動手的保鏢。
還沒等她跑出三步。
一直站在台階上的另一個保鏢動了。
他往前跨出半步，直接擋在蘇美琴面前。
一米九的身高，像一堵無法跨越的鐵牆。
保鏢沒有動手。
他只是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盯著蘇美琴。
眼神里透著在海外僱傭兵戰場上浸泡出來的濃烈殺氣。
猶如實質。
蘇美琴衝刺的腳步硬生生釘在原地。
她撞上那道冰冷的視線。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捏住。連跳動都漏了一拍。
膝蓋一軟。
撲通。
蘇美琴直挺挺地跪倒在柏油路面上。
粗糙的路面磕破了她的膝蓋。她卻連疼都不敢喊。
恐懼徹底擊潰了所謂的母愛。
她雙手撐著地面，渾身抖得像篩糠。
牙齒死死咬著下嘴唇，直到嘴裡嘗到腥鹹的血味。
她癱在地上，眼睜睜看著林凡挨打，不敢再往前挪動半寸。
啪！啪！
耳光聲還在繼續。
整個金融中心廣場，除了快門聲，就只剩下這單調而殘忍的擊打聲。
周圍的商界名流全部噤若寒蟬。
沒人敢替溫家求情。
「四十九。五十。」
保鏢報出最後一個數字。
右手最後一次掄圓，重重抽在林凡的側臉上。
保鏢鬆開揪著衣領的手。
林凡像一袋沉重的爛泥。
砰。
重重砸在髒水坑裡。濺起半米高的泥漿。
他現在的臉已經看不出人樣。
兩邊臉頰高高鼓起，皮膚被硬塑料殼刮出幾道深可見肉的血槽。
雙眼腫得只剩下一條極細的縫隙。
眼球往上翻著，眼神徹底渙散。沒有任何焦距。
嘴裡不停地往外吐著帶血的白沫。
保鏢摘下沾血的戰術手套。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退回台階下。
溫婉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冷冷掃了地上的林凡一眼。
沒有再多施捨一個字。
她轉過身。安妮替她拉開大門。
紅底高跟鞋邁進金碧輝煌的金融中心大廳。大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
隔絕了外面的初冬寒風。
閃光燈還在不停地閃。
記者們圍在警戒線邊緣，對著地上的林凡瘋狂拍攝。
蘇美琴趴在地上，捂著臉壓抑地痛哭。
林凡躺在泥水裡。
他的身體時不時抽搐一下。意識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
屈辱、劇痛、絕望。
把他的靈魂碾成了碎末。
就在這時。
他腦海深處，那塊慘白色的系統面板上。
猩紅色的倒計時數字，跳動了最後一下。
「三。」
「二。」
「一。」
【倒計時歸零。】
冰冷的機械合成音，帶著毫無感情的金屬質感，直接切斷了林凡對身體的控制權。
【極度丟人判定生效。任務連環失敗懲罰啟動。】
【軀體接管完畢。果奔懲罰，強制執行！】
林凡渙散的眼珠突然猛地瞪圓。
眼白里布滿紅血絲。
一抹極其僵硬、機械的詭異光芒，在他的瞳孔里炸開。
他明明已經全身骨折，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但此刻。
他的雙臂猛地抬了起來。動作僵硬得像生鏽的提線木偶。
躺在泥水裡的林凡，突然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他雙手抓住自己那件沾滿血污和泥漿的白襯衫領口。
五指用力。指甲摳進布料里。
刺啦！
伴隨著布帛撕裂的脆響。
林凡像發了瘋一樣。
雙手瘋狂撕扯著自己身上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