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步子邁得很急。
他剛從羅馬柱的陰影里跑出來,右腳踩在厚重的紅毯上。
皮鞋底沾著地下室的黃泥。在乾乾淨淨的羊毛地毯上,踩出一個個髒污的泥印。
他不管不顧地往前沖。
夜風把他的白襯衫吹得貼在身上,勾勒出底下纏著繃帶的斷肋骨。
他伸出那雙沾著血污的手,直奔溫婉深灰色的高定套裙。
「大姐!我是你親弟弟林凡啊!」
破了音的公鴨嗓在金融中心的廣場上迴蕩。
溫婉聞到了一股刺鼻的汗酸味,混雜著下水道的發霉味。
她嫌惡地皺了下眉。
腳下紅底高跟鞋往後退了半步。
沒等林凡的手指碰到那昂貴的布料。
溫婉身側的黑衣保鏢動了。
保鏢穿著四十二碼的硬底皮鞋,右腿像鋼鞭一樣掄了起來。
精準踢在林凡伸出來的手腕上。
咔吧。
骨頭錯位的脆響。
林凡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他整個人被踢得往左邊歪倒,失去平衡。重重砸在紅毯上。
下巴磕著地面。
原本就貼著夾板的鼻樑再次受到撞擊。兩管鼻血瞬間涌了出來,糊了滿嘴。
他疼得蜷縮成一團,左手死死捂著右邊手腕。
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來,濕透了後背。
「什麼東西,也敢碰V女士。」
保鏢收回腿。雙手重新背在身後。像一尊鐵塔杵在溫婉身前。
周圍的記者瘋狂按動快門。
閃光燈晃得林凡睜不開眼。
溫婉低頭看著地上打滾的男人。
眼神像在看一堆發臭的工業垃圾。
她抬起手,秘書安妮立刻遞上一張消毒濕巾。
溫婉擦了擦指尖,隨手把濕巾扔在旁邊的垃圾桶里。
「大姐……」
林凡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他強忍著手腕和肋骨的劇痛,用手肘撐著紅毯,艱難地爬起來。
他不敢再伸手。只能跪坐在地上,仰著頭。
「他們打我……大姐你看看我。」
林凡扯動腫脹的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那份DNA報告你肯定看過了。我和你身上流著一樣的血。」
「溫穆就是個占了二十年便宜的假貨。我才是溫家真正的少爺。」
溫婉沒說話。
夜風吹動她耳邊的碎發。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林凡表演。
這種沉默給了林凡一種錯覺。
他以為這位華爾街女王是在考量他的價值。
林凡急切地往前挪了兩寸。
「大姐,溫震海他們老糊塗了,活該破產。但我不一樣。」
他咽了口血水,嗓音嘶啞。
「我有商業頭腦。我之前只是運氣不好,被跨國騙子坑了。」
林凡越說越激動,眼底燃起狂熱的火苗。
「你手裡有千億美金。只要你給我投資。」
「不用多,先給我十個億。」
他拍著自己的胸脯,牽扯到斷骨,疼得倒抽冷氣,但還是硬挺著。
「只要十個億,我向你保證。三個月內,我能帶著溫家重回東海市巔峰。」
「到時候,你就是溫家最大的恩人。我們姐弟聯手,東海市沒人敢惹我們。」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聲和偶爾響起的快門聲。
幾個商界大佬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林凡。拿十個億給一個剛把家產敗光的蠢貨?這人腦子被驢踢了。
溫婉看著林凡那張腫成豬頭的臉。
突然短促地笑了一聲。
笑聲極冷。沒有一絲溫度。
「商業頭腦?」
溫婉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的鞋尖幾乎貼到林凡的膝蓋。
「你管拿著公司的準備金去買證監會警告三次的死盤,叫商業頭腦?」
「你管連英文合同都看不懂,就敢蓋章送出三個億,叫商業頭腦?」
林凡臉上的笑僵住了。
血水順著下巴滴在白襯衫上。
他張著嘴,嗓子裡像塞了一團破布。發不出聲音。
「血緣?」
溫婉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一個在貧民窟混了二十年的小混混。拿一張紙,就想跑來跟我攀親戚?」
她微微彎下腰。
職場套裝的領口透出凌厲的壓迫感。
「我的哥哥,只有一個。他叫溫穆。」
溫婉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林凡的耳膜上。
「他十歲的時候,就知道怎麼看懂複雜的財務報表。十五歲,就能幫溫氏集團避開三次金融風暴。」
「我創業的第一筆風投資金,是他熬了三個通宵,寫了一百多頁企劃案,硬生生從銀行摳出來的。」
溫婉直起身子。眼神輕蔑到了極點。
「至於你。」
「一個只會惹禍、坑蒙拐騙、連給溫穆提鞋都不配的廢物。」
「算個什麼東西?」
林凡如遭雷擊。
他呆滯地跪在紅毯上。
溫婉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自尊心上。
原來在這位大姐眼裡,血緣什麼都不是。
他引以為傲的真少爺身份,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你……你幫著外人……」
林凡羞惱成怒。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猛地從地上竄起來,揮著左手想去抓溫婉的衣領。
「我是你親弟弟!你居然幫一個假貨!」
溫婉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她往後退了半步。
「太吵了。掌嘴。」溫婉淡淡地吐出四個字。
兩個黑衣保鏢瞬間動了。
左邊的保鏢一把揪住林凡的白襯衫後領。直接把他整個人拎在半空。
右邊的保鏢揚起戴著戰術手套的右手。
手套指關節處鑲著硬塑料防護殼。
啪!
一個極其沉悶的耳光。
林凡的頭猛地往左邊一偏。
這一巴掌力氣大得驚人。林凡的左臉瞬間腫起老高。幾絲鮮血從嘴角飛濺出來,落在紅毯上。
啪!
反手又是一巴掌。
林凡腦袋往右邊甩去。
兩顆帶血的後槽牙,直接從他嘴裡飛了出來。
掉在大理石台階上,發出兩聲清脆的噠噠聲。
「嗚……」
林凡疼得翻了白眼。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
戰術手套的硬殼直接劃破了他的臉頰。
鼻樑上的固定夾板被打飛。斷裂的鼻骨徹底平了下去。
啪!啪!啪!
沉悶的巴掌聲在安靜的廣場上接連響起。
每一下都用盡了全力。
林凡的臉腫得像個紫紅色的發麵饅頭。眼睛完全被擠成了一條縫。
鮮血順著他的下巴流成了一條線。染紅了整件白襯衫。
周圍的富豪名流看得倒吸涼氣。
沒人敢出聲阻攔。
這是華爾街女王在教訓溫家的棄子,誰敢觸這個霉頭。
「停。」溫婉抬了下手。
保鏢鬆開手。
林凡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
他趴在紅毯上,大口往外吐著血沫子。連慘叫的力氣都沒了。
溫婉轉身。
安妮替她拉開金融中心大廳的玻璃門。
「把這堆垃圾清理乾淨。別弄髒了商會的地毯。」
溫婉丟下這句話,踩著高跟鞋走進了金碧輝煌的會場大廳。
門外的保鏢彎下腰。
像拖死狗一樣,抓著林凡的腳踝。
一路把他拖下台階,直接扔進了路邊的一個發臭的綠色大號垃圾桶旁邊。
夜風刺骨。
林凡躺在髒水橫流的柏油路上。
全身的骨頭都在發出瀕死的哀嚎。臉頰疼得已經麻木了。
屈辱像毒蛇一樣啃咬著他的神經。
大庭廣眾。幾百家媒體的鏡頭。
他這個溫家真少爺,被親姐姐當眾抽掉了兩顆牙,當垃圾一樣扔在街頭。
就在這時。
腦海深處。
那塊原本已經陷入深度沉睡的系統面板,突然詐屍般亮了起來。
這一次,不是死灰色,也不是警告的血紅色。
而是刺目的、讓人精神崩潰的慘白色。
一陣極其尖銳的防空警報聲,直接在林凡的腦神經里炸響。
震得他頭皮發麻。
【警告!警告!】
【檢測到宿主尊嚴值跌破絕對零度。遭受毀滅性公開羞辱。】
【主線任務連環失敗。氣運池徹底枯竭。】
林凡在髒水裡抽搐了一下。
他想伸手捂住耳朵,但手腕斷了,根本抬不起來。
冰冷的機械合成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強硬指令。
【為了維持系統最低運轉能量,強制觸發終極懲罰機制。】
【懲罰內容:當街果奔。】
【執行時間:現在。】
【倒計時:三、二、一。軀體接管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