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很冷。
刮過東海市國際金融中心的廣場,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
溫震海的呼吸徹底停了。
他死死盯著紅毯上的那個女人。
深灰色的高定套裝,紅底高跟鞋。
那張臉化著冷硬的職場妝容。鼻樑上架著一副寬大的黑墨鏡。
遮住了大半張臉,但溫震海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養了二十多年的大女兒,溫婉。
「小婉……」
溫震海嗓子裡擠出一聲嘶啞的怪音。像漏氣的風箱。
他雙手抓住輪椅的輪圈,拼命往前推。
塑料輪子在柏油路面上碾出刺耳的摩擦聲。
「小婉!是我啊!我是爸爸!」
溫震海扯著嗓子大喊。
蘇美琴也認出來了。她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跟著輪椅往前沖。
「婉兒!你就是華爾街女王?太好了!溫家有救了!」
兩人衝破了外圍的媒體線。
直奔紅毯中央的溫婉。
還沒等他們靠近三米之內。
兩個鐵塔般的黑衣保鏢往前一跨,像一堵牆擋在他們面前。
保鏢戴著白手套的大手往前一推。
砰。
溫震海的輪椅被巨力掀翻。
他整個人像麻袋一樣從輪椅上滾下來。重重摔在冰冷的紅毯邊緣。
蘇美琴腳下一絆,撲通一聲撲在溫震海身上,壓得他發出一聲慘叫。
「放肆!我是她親爹!」
溫震海趴在地上,指著保鏢怒吼。
他轉頭看向溫婉,滿臉的希冀和狂喜。
「小婉,你快讓他們滾開!我是來找你拉投資的!溫家破產了,你不能不管啊!」
溫婉停下腳步。
她沒有回頭看地上的兩人。
右手抬起,摘下鼻樑上的黑墨鏡。隨手遞給身後的秘書安妮。
全場的閃光燈瞬間爆發。亮如白晝。
東海市商會的幾個副會長趕緊迎上前。
「V女士,您終於來了。」副會長彎著腰,語氣諂媚。
隨即轉頭瞪著地上的溫震海。
「保安是幹什麼吃的!把這兩個要飯的扔出去!驚擾了勝天資本的中國區總裁,你們擔待得起嗎!」
溫震海臉上的狂喜凍結了。
他張著嘴,冷風灌進喉嚨,嗆得他劇烈咳嗽。
「勝天資本?總裁?」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那個手握千億美金、在海外金融界呼風喚雨的華爾街女王。
是他的大女兒?
溫婉轉過身。
高跟鞋踩在紅毯上,一步步走到溫震海面前。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養父母。
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比今晚的夜風還要冷。
「溫董,認錯人了吧。」
溫婉的聲音清冷,透著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壓。
「我是華爾街勝天資本中國區總裁。代號V。」
她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溫家?在我眼裡連路邊的垃圾都不如。我為什麼要管你們的死活?」
全場譁然。
周圍的富豪名流交頭接耳,嗡嗡聲連成一片。
「她就是溫家那個大女兒?」
「居然是勝天資本的老總!溫家這是瞎了狗眼啊!」
溫震海雙手摳著地毯邊緣。
指甲斷了,滲出血絲。
他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溫家這三年的海外融資一直順風順水。
為什麼那些資本從來不問回報。
原來都是溫婉在背後操盤。都是為了給溫穆鋪路。
「你……你這個逆女!」溫震海氣得渾身發抖,「你吃溫家的飯長大!你手裡握著這麼多錢,眼睜睜看著溫家破產?」
蘇美琴跪在地上。
她不管不顧地往前爬,想去抓溫婉的褲腿。
安妮上前一步,高跟鞋直接擋在蘇美琴的手指前。
「婉兒,媽錯了!媽給你磕頭了!」
蘇美琴額頭砸在地上,砰砰直響。
「看在我和你爸養育你二十多年的份上,你給溫家一條活路吧!哪怕先借我們十個億也行啊!」
溫婉看著地上這副搖尾乞憐的醜態。
她冷笑一聲。
「養育之恩?」
她抬起腳,繞開地上的蘇美琴。
目光掃過周圍一圈豎起耳朵的商界大佬和媒體記者。
「正好,今天全東海市的媒體都在。我們來算算這筆養育之恩。」
溫婉的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
「十八年前。溫老爺子去世。你們把年僅十歲的溫穆關在閣樓里。」
「大冬天,沒有暖氣。三天三夜沒給一滴水一口飯。只因為他打碎了你蘇美琴的一個香水瓶。」
她盯著蘇美琴慘白的臉。
「八年前。溫震海在澳門賭博欠下三個億高利貸。」
溫婉往前逼近一步,「要債的拿刀砍上門。是你,溫震海,親手把溫穆推到前面擋刀。」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閃光燈閃得更瘋狂了,記者們拼命記錄著豪門秘辛。
「那一刀貼著他的心臟插過去。」
溫婉捏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他在重症監護室躺了半個月。你們連看都沒去看一眼。」
溫震海趴在地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周圍的商界名流看他們的眼神,已經從看笑話變成了徹底的厭惡。
「他代管溫氏集團這幾年。沒日沒夜地給你們填窟窿。把一個瀕臨破產的爛攤子,做成市值五百億的企業。」
溫婉字字誅心。
「他欠你們的一碗飯,早用命和四百億的利潤還清了。」
「你們欠他的,拿命都還不完。」
溫婉轉過身。
背對著地上的兩人,理了理西裝下擺。
「從昨天溫穆簽下斷絕協議那一刻起。」
「溫家,就徹底從我的名單上劃掉了。」
東海市商會副會長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大步走上前,直接對著溫震海啐了一口。
「畜生不如的東西!也配在東海市做生意?」
副會長轉頭對著助理大喊。
「通知下去!商會旗下所有企業,永久拉黑溫震海夫婦和林凡!」
「誰敢借給他們一分錢,就是跟我作對!跟V女士作對!」
周圍的大佬紛紛附和。
「對!封殺溫家!」
「人渣!把他們趕出金融中心!」
牆倒眾人推。溫家的名聲,在這一刻徹底爛透了。臭不可聞。
溫震海兩眼一翻。
喉嚨里咯咯響了兩聲,直接暈死在紅毯上。
蘇美琴抱著他的腦袋,哭得像殺豬一樣慘烈。
廣場角落的陰影里。
林凡站直了身體。
他把這齣大戲從頭看到了尾。
不僅沒被大姐的氣場嚇退,反而眼底燃起了更狂熱的火苗。
千億美金。
華爾街女王。
只要拿下這個女人,這點債務算什麼?整個東海市都得看他的臉色。
溫婉剛才痛罵溫震海,說明她也討厭這對養父母。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更何況,自己跟她,可是有著斬不斷的血緣關係。這是溫穆那個假貨永遠比不上的優勢。
林凡深吸了一口氣。
忍著肋骨的劇痛,挺起胸膛。
他伸手理了理那件破爛白襯衫的領口。
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在泥沼中依然堅韌不屈的落魄貴族。
他走出陰影。
踩著紅毯,徑直走向正準備進入大門的溫婉。
「大姐。」
林凡換上一副飽受委屈、卻依然充滿孺慕之情的表情。
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
「大姐,你別生氣了。他們確實做得不對,我替他們向你道歉。」
安保剛要上前阻攔。
林凡趕緊舉起雙手,往前搶了半步。
「大姐,我是小凡啊。我們身上流著一樣的血。」
他紅著眼眶,目光灼灼地盯著溫婉。
「血濃於水。我是你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