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明離開辦公室後。
門外傳來兩聲輕響,沈鋒快步走了進來。
平日裡精明利落的沈鋒,手裡卻捏著一個硬殼的大紅色燙金請帖,臉色透著罕見的凝重。
「林總,剛收到一封請帖,指名道姓要親手交給您。」
沈鋒走到桌前,雙手將那張帶著暗金花紋的硬卡紙遞給林辰:「聯想控股常務副總裁、弘毅投資的高級合伙人趙顯宏,託了一位老領導的面子遞過來的。」
林辰接過請帖,視線落在正中央那行用毛筆手寫的工整楷書上。
時間:今晚七點。
地點:長安街十號,長安俱樂部九樓「紫雲軒」。
落款處的名字後面,還格外客氣地綴了一句小楷:【邀辰希科技後生晚輩林辰小聚】。
「後生晚輩?」
林辰嘴角抿起一抹冷冷的笑意,手指在那張硬卡紙的燙金邊緣劃了一下:「趙顯宏?聯想那位負責資本運作的三把手?」
「就是他,柳老爺子身邊最得力的幹將,以前在體制內就跟著跑,後來專職幫柳家打理弘毅投資,在中關村和國企改制圈子裡是出了名的狠角色。」
沈鋒拉開椅子坐下,身子往前湊了湊,語氣格外低沉。
「林總,今年五月份,聯想在全國搞得轟轟烈烈的『樂Phone』,砸了幾個億進去,現在被罵得連頭都抬不起來,卡頓、發熱、電阻屏,在數碼圈快被當成笑話了。」
沈鋒冷笑了一聲,眼底透出一股防備。
「而咱們的辰希1號,售價只要一千九百九十九,國內一機難求,在北美還讓蘋果當眾認了錯,柳家那幫人向來把大夏國的電子消費品市場當成自己的禁臠,眼看著咱們把他們的底褲都扯了下來,他們這是坐不住了。」
「弘毅投資在業內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狼,他們盯上哪個民企,向來是打著『幫扶後輩、整合產業』的旗號強行插手,今晚這桌席,八成是鴻門宴。」
林辰隨手把請帖翻了個面,扔在桌角,語氣毫無波瀾:「既然在中關村落了戶,這幫自詡為商業教父的遺老遺少,遲早會找上門來。」
「正好,我也想看看,這位坐在長安俱樂部里的長者,打算在飯桌上給我上一堂什麼規矩課。」
晚間六點四十五分,東長安街十號。
作為京城四大老牌頂級俱樂部之首,長安俱樂部的仿古門樓在夜色里散發著沉沉的暮氣。
這裡是老一代商界巨賈與各路門閥盤踞的溫床,沒有普通商務會所的喧囂,厚重的紫檀木屏風和錯落的景泰藍瓷器,無聲地彰顯著某種陳舊而固化的特權。
經過侍者一絲不苟的核驗,林辰帶著沈鋒乘電梯直達九樓。
雕花木門被推開的一瞬間,屋內混合著昂貴老沉香與極品岩茶的氣息撲面而來。
「紫雲軒」內沒有圓桌,正中央擺著一張黃花梨的寬大茶榻,兩側設著兩把寬大的官帽椅。
主位上坐著一個近六十歲的男人。
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穿一件不起眼的深黑色中式暗紋夾襖,鼻樑上架著玳瑁邊的老花鏡,手裡正把玩著兩枚油潤泛紅的文玩核桃。
正是聯想控股常務副總裁、弘毅投資的實權話事人趙顯宏。
在趙顯宏身側,還立著一位三十來歲、秘書模樣的年輕男子,手裡捧著一份未拆封的皮革文件夾。
聽到開門聲,趙顯宏手中的核桃微微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目光順著鏡片上方打量了林辰一眼。
沒有起身,甚至連欠身的動作都沒有,趙顯宏只是抬手虛指了一下對面的官帽椅,聲音帶著北方長輩特有的拖腔。
「林辰小友吧?坐,快坐,這長安街一到晚高峰堵得水泄不通,難為你從海淀大老遠跑過來。」
林辰沒接話,上前拉開對面的官帽椅穩穩坐下。
沈鋒則神情緊繃地站在林辰斜後方。
林辰脫下外套搭在扶手上,目光直直地迎上趙顯宏的視線,既沒有受寵若驚的謙卑,也沒有外人面對老前輩時的侷促。
「趙總在請帖上寫得那麼客氣,我要是不過來,豈不是顯得不懂禮數了。」
林辰的聲音很乾脆,直接切斷了那些毫無意義的繁文縟節。
趙顯宏手裡盤核桃的動作微微滯了一下,隨即爽朗地笑了笑,順手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壺,往面前的白瓷盞里淋了一道熱水。
「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想當年,八四年我們在起步的時候,也是你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氣。」
趙顯宏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像是個耐心的說書人,慢條斯理地提起了往昔。
「二十多年前的中關村,還是一片荒涼的土路,柳總帶著我們,用平板車拉著旱冰鞋、拉著電子表到處擺攤,這才一步一步把聯想這塊牌子,做成了咱們大夏國民族工業的旗幟。」
趙顯宏把玩著手裡的文玩核桃,眼神里透出一股子久居上位者的自得與俯視。
「現在看著你們辰希搞出來的動靜,做手機、做系統,後生可畏啊。」
突然,趙顯宏語氣一轉,「但林辰小友,做企業,光靠一腔熱血往前沖是不夠的,大樹招風,風要是太大了,容易折斷在半道上。」
林辰眼皮都沒眨一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語氣冷淡地接過了話茬:「趙總特意把我請到長安俱樂部來,應該不是為了讓我聽聯想二十年前擺地攤的故事吧?有什麼話,直說無妨。」
這句毫不客氣的截斷,讓趙顯宏臉上的笑容徹底收斂了。
旁邊的年輕秘書眉頭狠狠皺了一下,下意識想開口呵斥,卻被趙顯宏抬手制止。
趙顯宏把手裡的兩枚核桃輕輕放在紅木几案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雙手平搭在膝蓋上,眼神變得冷凝而鋒利:「好,痛快。既然小友性子急,那我也就打開天窗說亮話。」
趙顯宏給身旁的秘書使了個眼色。
秘書立刻上前一步,將那個沉甸甸的皮革文件夾拉開,抽出一份厚達數十頁的投資意向協議,平平整整地推到了林辰面前。
「這份文件,你先過過目。」
趙顯宏的聲音放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姿態:「辰希1號的工藝和系統,弘毅投資的專業團隊做過封閉測試,確實有點名堂。但你們現在的處境,很不妙。」
趙顯宏豎起枯瘦的手指,開始自上而下地數落起辰希的「罪狀」:「在海外,你們剛剛被蘋果告上加州法庭,雖然僥倖和解,但西方技術陣營已經把你們列入了重點防備黑名單。」
「在境內,你們跟阿里撕破臉,跟企鵝打得不可開交,得罪了整個網際網路半壁江山。」
趙顯宏身子微微前傾,指節在協議的封面上重重扣了兩下:「四面樹敵!鋒芒太露!你真以為大夏國的商業是你在電腦上敲敲鍵盤就能玩轉的?」
「柳老爺子仁厚,念及你是個難得的本土苗子,不忍心看著你這艘快船觸礁沉底,弘毅投資願意出面,給你拉一張遮風擋雨的大傘。」
趙顯宏語氣篤定地吐出了那份協議的核心條款: 「弘毅投資出資三億美元,全資認購辰希移動智能終端公司——也就是你手裡那家手機硬體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權。」
「作為回報,聯想控股將向辰希派出兩名具備豐富跨國運營經驗的高級副總裁,擔任聯席董事長與營運長,辰希手機未來的品牌標識,必須與聯想進行雙品牌聯合冠名。」
三億美元,要走百分之三十的股權!
還要派人進駐董事會、強行把辰希這塊金字招牌吞進聯想的肚子裡!
站在後方的沈鋒,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難看至極,手心甚至捏出了一層冷汗。
辰希1號在海外單月就賣了好幾十多萬台,國內訂單排到了明年,單月營收就達數億人民幣,按照目前市場的真實估值,手機業務少說也是幾十億美元的盤子!
對方竟然想用區區三億美元,就明目張胆地割走最肥的一塊肉!
然而,趙顯宏顯然沒覺得自己開出的價格有多離譜。
他靠回官帽椅里,拿過桌上的細瓷茶碗慢慢吹著浮沫,嘴角掛著一抹理所當然的掌控感。
「小林啊,別覺得這筆錢少,這三億美元只是個過橋費,真正值錢的,是聯想控股這塊招牌背後的無形資產。」
趙顯宏抬起眼皮,語氣里多了一層森冷而隱晦的威壓:「大夏國的電子消費品市場,水有多深,你一個南方的年輕人還沒真正見識過。」
「工信部的入網許可證、無線電委員會的頻段核准、海關的報關通道,哪一道門檻不需要老一輩企業家的關係去疏通?」
「還有全國各大部委、各大央企和大型國企的採購名錄!沒有聯想給你做背書,沒有弘毅投資在體制內的人脈給你鋪路,你的手機,連政府採購的大門都摸不到!」
趙顯宏把茶碗往桌上一放,發出噹啷一聲脆響,眼神冰冷地盯著林辰:
「只要你簽了這份字,以後在京城,在整個北方,柳家就是你最大的靠山,不管你在外面惹了多大的亂子,老一輩人都能替你擺平。」
「但要是年輕人自命不凡,非要把好心當成了驢肝肺……」
趙顯宏的聲音陡然壓低,透出一股深入骨髓的陰冷:
「京城的冬天很冷,沒有靠山的大樹,一場風雪砸下來,可是連根苗都保不住的。」
「簽了吧,字簽完了,今晚我帶你上十樓,見幾位圈裡的老前輩,帶你認認門。」
包廂內瞬間陷入了死寂。
壁爐里的果木發出一聲輕微的爆裂聲,火星濺在鐵絲網罩上,轉瞬熄滅。
那份厚達數十頁的投資協議,就這麼靜靜地躺在大理石茶几的正中央。
字字句句,全是施捨。
行行頁頁,全是霸道。
沈鋒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趙顯宏手裡的兩枚文玩核桃重新開始緩緩轉動,發出細微而清脆的咔噠聲。
他眼底帶著自上而下的審視,仿佛早已看慣了年輕人在高壓下的垂死掙扎。
在他看來,三億美元外加聯想這塊金字招牌,足以讓國內任何一個沒有背景的民營老闆跪著接下這份天大的恩賜。
而坐在趙顯宏對面的林辰,從始至終,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去翻那份文件。
他伸出兩根手指,搭在那份厚重的皮革文件夾封皮上,隨後輕輕向旁邊一推,像推開一疊微不足道的廢紙。
「趙總剛才說辰希在京城沒有引路人,連運營商的大門都摸不到,連政府採購的名單都上不去。」
林辰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後仰,目光平靜地迎上趙顯宏的視線:「看來聯想在中關村待得太久了,耳目閉塞得厲害。」
林辰轉頭對身後的沈鋒招了招手:「沈鋒,把咱們剛蓋完章的東西拿出來,讓趙總掌掌眼。」
沈鋒利落地拉開公文包,抽出了兩份帶有大紅色公章的正式協議文本。
沈鋒上前一步,雙手將兩份文件啪的一聲,結結實實地拍在了趙顯宏面前的紫砂茶盤旁。
第一份:移動通信集團終端公司,全國包銷採購協議,首批採購量:三百萬台。
第二份:聯通集團市場銷售部,戰略定製採購合同,首批提貨量:二百萬台。
在兩份文件的末尾,移動終端公司李建國、聯通張顯平兩個業內響噹噹的名字,連同兩家巨頭鮮紅的印章,清清楚楚地印在白紙黑字之上。
不僅如此,在補充條款那一欄里,赫然寫著:全額免除定製費、保留辰希OS純淨系統。
趙顯宏手中盤動核桃的手指,驟然僵死了。
他戴著玳瑁眼鏡的雙眼猛地睜大,死死盯著那兩枚鮮紅的公章,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發緊的抽氣聲。
李建國和張顯平是什麼人,趙顯宏比誰都清楚。
那是國內通信行業里出了名的鐵公雞和滾刀肉,平時哪怕是聯想、中興這樣的老牌大廠上門求爺爺告奶奶,想要拿個幾十萬台的集采指標,都得層層燒香拜佛,甚至還得捏著鼻子刷入運營商那些吸費的流氓軟體。
可現在,這兩家把持著全國幾億手機用戶的壟斷巨頭,竟然不僅包銷了五百萬台,還不要求加軟體!
「五百萬台訂單,全款提貨。」
林辰雙手搭在椅子扶手上,目光在趙顯宏那張發僵的臉上掃過:「趙總,這五百萬台現錢,夠不夠進你們口中那個比天還高的門檻?」
趙顯宏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站在一旁的年輕秘書更是嚇得話都不敢說了。
短暫的難堪過後,趙顯宏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手裡的核桃拍在桌上,試圖穩住陣腳。
「林辰,訂單只是眼前的流水!商場如戰場,運營商今天捧你,明天就能棄你!做硬體,拼的是核心技術和長遠的專利積累!」
趙顯宏惱羞成怒地冷哼了一聲,企圖拿資格來壓人:「聯想在國際市場上併購了IBM的PC業務,我們在全球擁有頂級的供應鏈話語權!你一個搞軟體起家的年輕人,真以為手裡拿幾張訂單,就能自立門戶了?」
「核心技術?專利積累?」
林辰聽到這幾個字,臉上浮現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
他雙肘搭在膝蓋上,身子向前傾了傾,聲音平緩,卻字字如刀,直刺聯想最不能碰的遮羞布。
「趙顯宏,二十六年前,聯想靠著占盡了國家體制的紅利,當年倪光南院士求著你們搞自研晶片、搞自主作業系統,走技工貿的路子,你們嫌投入大、周期長、賺錢慢,硬生生把親手替聯想打下江山的技術總工給掃地出門。」
趙顯宏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嘴唇發顫:「你……你少在這兒翻陳芝麻爛穀子的舊帳!」
「舊帳?」
林辰沒有停頓,聲音在大廳里迴蕩,斬釘截鐵:「二十六年過去了,奉行你們那位教父所謂的『貿工技』,滿世界收購外國淘汰下來的舊產線,給洋人當了整整二十六年的組裝搬運工!」
「你們造出過哪怕一顆屬於自己的晶片嗎?你們寫出過哪怕一行屬於自己的作業系統代碼嗎?沒有!除了一身買辦的骨頭,你們什麼都沒有!」
林辰拿起桌上的茶杯蓋,隨手往旁邊一擲,發出鐺的一聲脆響。
「今年五月,你們大張旗鼓造出來的那個『樂Phone』,兩千八百塊錢的高價,屏幕卡得像拖拉機,連個電容屏都調不順溜,被全大夏國的年輕人罵成了工業垃圾!」
「自己造了一堆賣不出去的廢鐵,現在倒跑來擺出一副祖師爺的臭架子,想用三億美元吞掉辰希手機三十的股權?」
林辰看著趙顯宏,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誰給你的臉?」
「放肆!!」
趙顯宏徹底暴怒了,整個人猛地彈了起來。
他活了大半輩子,作為泰山會核心成員、聯想控股的三把手,走到哪裡不是各省領導客氣相迎、民企老闆躬身哈腰?
今天竟然被一個剛走出大學兩年的年輕人,指著鼻子把聯想二十六年的底褲全扯了下來!
「林辰!你太狂妄了!」
趙顯宏渾身發抖,指著林辰的鼻子,聲音因為氣血上涌而變得尖厲刺耳。
「你以為京城是中關村幾個擺地攤的搭起來的?你以為手裡有兩個臭錢就能橫行霸道?!」
趙顯宏徹底撕掉了虛偽的面具,露出了財閥最猙獰的爪牙:「我們的能量,人脈,是你這種草莽做夢都想不到的!」
「信不信明天一早,工信部就會成立針對辰希手機的技術審查組!信不信海關能把你在沿海的零配件全部扣押!信不信我能讓各大銀行切斷辰希所有的支付!」
「年輕人不識抬舉,我趙顯宏今天就把你碾死在中關村!」
面對趙顯宏氣急敗壞的恐嚇,林辰神色沒有一絲動搖。
他緩緩地站起身來,從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隨後微微側頭,用一種平靜到了極點的語調道:「前兩天,中投總公司的常務副總陸總親自找過我。」
趙顯宏身子猛地一震,指著林辰的手指僵住了。
林辰視線如刀,繼續說道:「宋區長親自拍板,批了辰希的國家工程中心、萬兆裸光纖專線,和兩棟現成的人才公寓。」
林辰拉起搭在扶手上的大衣穿上,一步步走到趙顯宏面前,兩人相距不過半米:「趙總,你既然這麼有能量,明天大可以去試試看,上面是聽主權財富基金和地方政府的戰略大計,還是聽你們一家靠組裝電腦過日子的遺老遺少在旁邊搖唇鼓舌。」
「你……」趙顯宏張大了嘴巴,那張原本漲紅的臉龐,在一瞬間褪去了全部的血色,變得一片慘白。
中投!
國家工程中心!
這每一個詞彙,都代表著最高層級的意志!
在這些真正的國家隊機器面前,什麼泰山會,什麼私底下的政商掮客,不過是陽光下的塵埃,一吹就散!
趙顯宏雙腿一軟,重重地跌坐回官帽椅里,連手裡的文玩核桃掉在地上滾進沙發底下,都渾然不覺。
林辰系好大衣最上面的一顆紐扣,拿起桌上的請帖,隨手一扔。
「字我就不簽了,十樓的茶我也沒興趣喝。」
林辰轉過身,邁著沉穩的步子朝包廂門口走去,只留下一句平淡卻重若千鈞的話在屋內迴蕩。
「回去告訴柳老,大夏國的科技江湖變天了。」
「舊時代的大旗,早就該爛在地里了。」
大門砰的一聲被推開,又重重地關上。
屋子裡只剩下趙顯宏大口喘著粗氣的粗重聲響,以及那個站在牆角、渾身瑟瑟發抖的年輕秘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