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還未亮，四周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一向明亮的圓月，也隱在了雲層後，不見一絲光亮。
村口處。
陳陽舉著火把，望著面前兩人神色那叫個複雜，「向同志，你哥的事我聽老謝說了，這事兒咱們最清楚，沒多大問題。」
「去了那邊，有事老謝會處理，你別想太多，顧著點自個才是，否則你哥見著怕是得心疼。」
某人更疼！！
哎，前幾天還說著謝硯今年能見著向振東，沒想到這不就提前了。
謝硯立馬解釋。
「陳陽是兄弟，我去哪兒得報備，若有人找他也能擋下。」
向桃花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陳知青，謝謝你。」
陳陽對向桃花印象是越發好，臨危不亂，這時都還頭腦清晰，老謝真是走了狗屎運。
「小事，老謝可答應我了，以後你們結婚，我坐主桌。時候不早了，你們還得趕去市里坐火車，趕緊走吧。」
謝硯拍了下陳陽肩膀。
「自行車放老位置，你晚點記得去公社拿，老子交代的事，記得留意下，回來請你下國營飯店。」
陳陽才不稀罕他那幾頓飯。
「牡丹給我留下。」
謝硯一腳踹過去。
「滾。」
陳陽閃身躲過。
「路上小心。」
「嗯。」
路上，謝硯腳下生風地蹬著踏板，嘴裡不忘叮囑，「錢可有拿上？」
向桃花靠在他後背精神萎靡，昨晚幾乎沒睡。
「拿了。」
謝硯繼續交代。
「火車上人多眼雜，錢你收好不可拿出來，買東西我這裡還有些，湊合用著。」
向桃花訕訕道。
「你還有？」
謝硯如實說，可不能讓她誤會。
「我把陽兒的老底掏了。」
三百多，加上向桃花手裡的怎麼也夠了。
向桃花神色微頓。
「你……」
謝硯怕她有心理負擔，語氣平淡地安慰，「小事，後邊還他，現在沒啥比咱大哥更重要，若不夠我再想辦法。」
向桃花第一次體會到，被人撐腰的滋味，「值得嗎？」
什麼都沒允諾，跟著她奔波千里。
謝硯語氣堅定。
「值得。」
「你也別有心理負擔，老子決定的事旁人更改不了，也別因著這事兒同老子在一起，老子願意付出，那是老子自己的事。」
「若你有天答應同老子在一起，除了心儀老子，旁的理由老子都不接受。」
他謝硯不屑於拿這些交換。
或有遺憾，可……
可是個屁，這人必須是他的，只能喜歡上他，別無選擇。
向桃花不知謝硯布下的天羅地網，感動之餘也不會拿自己後半輩子開玩笑。
「不會，我這人自私。」
常年孤身一人，讓她凡事先顧著自個兒，何況婚姻大事，這碗夾生飯她咽不下去。
謝硯扯了下嘴角。
「那最好。」
時間緊迫兩人除了衣裳，水壺只在供銷社買了點吃的，旁的啥也沒帶，從村子騎自行車到公社要將近一個小時。
而後坐班車到市里，又得兩小時，一路馬不停蹄。
兩人趕到火車站時已經八點四十，買了火車票又火急火燎地去往候車室，這時上車可沒有後世有序排隊。
這一趟是從南邊開往北邊，唯一的長途班次。
坐火車的人特別多。
眾人深怕自己趕不上，不要命似的往裡擠。
「先下車，再上車，先下車。」
「讓車上的人先下，先下。」
列車員扯著沙啞的嗓子拼命呼喊，然而，大家依舊人擠人。
「哎喲，誰踩我腳了。」
「天，你這包裹打到我眼睛了。」
「你這人咋回事，碰著我孫子，老娘跟你沒完。」
「媽媽，媽媽，嗚嗚～」
「別擠了，別擠了，我家孩子哭了。」
向桃花在人群里艱難挪動，空氣中汗臭味、鹹菜味、筍臭味混雜在一起，讓人胃裡翻湧。
腳上又挨了一下，讓她忍不住悶哼。
「嘶～」
腳快被踩廢了。
「抓著。」
忽然，一隻大手伸出，將她直接攬進懷裡，清冽氣息襲來，向桃花忍不住喘了口氣。
「我沒事。」
謝硯背上背著行李，左手提著一個布包，右手一把將人圈在懷裡護著，胳膊擋在向桃花脖頸前，任由周邊人如何擠，身形硬是沒動分毫。
向桃花順勢抓牢謝硯的襯衫，後背源源不斷傳來溫熱，兩人就這麼靠在一起，緊緊相貼，一前一後隨著人群緩慢前行。
等上車找到座位。
向桃花腦袋都在發暈。
謝硯買的是靠窗雙人座，對面兩個位置空著，眼下還沒人。
「先休息會兒。」
謝硯把背包塞到頭頂架子，順手擰開水壺。
「給。」
向桃花接過不客氣地喝了幾口。
熱，熱死人！！
喝完伸手去拿壺蓋。
謝硯抬手接過，就著水壺仰頭飲水。
「咕嚕，咕嚕。」
修長脖頸上喉結不停滾動，向桃花微微挑眉，這人喝個水都這麼有吸引力。
察覺到女人灼熱的視線，謝硯放下水壺狠狠瞪了她一眼示意安分。
安分些！！
向桃花收回視線，靠在椅背上閉上眼，不看就不看，又不是沒碰過。
謝硯收拾妥當坐到她身旁，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張報紙，拿在手裡使勁扇風。
「等車開動，就能去洗漱。」
她有多怕熱，沒人比他更清楚。
一節車廂坐滿了人，空氣本就不流通，一想到要坐三天兩夜，謝硯便覺心疼，可又毫無辦法，只能儘可能讓她舒坦些。
向桃花倒也沒這般矯情，很多事發生後無力更改，不願接受也只能接受，來都來了，向振東那邊是必須要去的。
「沒事，你也歇會兒吧。」
謝硯手上扇風不停。
「老子不累。」
從前他被老爺子扔去軍營，一待就是兩個月，跟著新兵一同操練，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
整日在泥地山林里打滾。
這點苦算什麼！！
向桃花心情煩悶，閉上眼不再搭話。
「哇哇哇，媽媽，車動了動了。」
「快坐好，可別摔著了。」
「老頭子，你跟咱家兒子說好了沒，得準點接咱們，千萬別錯過了。」
「說了，說了，你這老婆子真是囉嗦。」
「嘿，我就念叨兩句怎麼了，……」
「對面的，你腿能不能收收，都伸到我們這邊來了。」
「大姐，麻煩讓我先進去一下，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