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里嘈雜一片。
向桃花閉著眼,也能想像出眾人百態。
徐徐微風掠過,帶起空氣中的熱意,不算涼爽倒也聊勝於無,今早起得太早,又一路趕路,心靜下來後眼皮漸漸沉重起來。
謝硯一直留意著身邊人的動靜,見向桃花腦袋時不時往車窗邊歪,抬手一把將人按到自己肩上。
聞著她髮絲間淡淡的皂角味,此刻還摻著絲絲汗味,他手裡的報紙又往她這邊多扇了扇。
上輩子怕不是豬變的。
這麼吵都能睡得著。
「轟轟轟……」
火車轟鳴聲持續傳來,窗邊景色緩緩掠過,這時,列車員走了過來。
「檢票了,把票都拿出來。」
「這邊帶孩子的,看好自家小孩,別吵到旁人,也別讓孩子離開視線,車上人多眼雜,自己多留心。」
「哎,同志,俺曉得了。」
「大家看好隨身包裹,別睡得太沉,也別錯過下車站點。」
……
等到向桃花再次睜開眼,對上一道陌生視線時愣了下,這人是誰?
謝硯察覺到身旁動靜。
「醒了。」
向桃花意識這才回籠,發覺自己靠在謝硯肩上,掙扎著就要坐起身。
忽然,脖頸一陣酸麻痛感襲來。
「嘶……」
謝硯立馬低下頭。
「怎麼了?」
向桃花疼得齜牙咧嘴。
「脖子。」
麻了……
謝硯伸手搭上去,動作輕柔地揉捏起來,「這樣好些嗎?」
向桃花倒抽一口涼氣。
「嗯。」
心裡實則想罵人。
礙於在火車上只能強行忍著,等酸痛緩和幾分,向桃花坐直身子。
「沒事了。」
這時,對面身著藍色短袖的男子開口了。
「同志,你們感情真好。」
謝硯收回手。
「嗯。」
向桃花猜這兩人約莫是後面站點上車的。
「我去打飯,你在這兒等著。」
向桃花渾身黏膩難受,額前頭髮都被汗打濕,「我想去洗漱一下。」
這時,對面男人又插了句。
「這個點怕是打不到熱水。」
謝硯抬手從上方行李架拿下兩塊毛巾,「先拿這個將就擦擦,乖乖坐著,等老子回來。」
毛巾觸感濕潤,想來是他先前打過水洗過,向桃花順從地點了下頭。
「好,謝謝。」
謝硯一走,對面那人又主動搭話。
「同志,你跟你對象這是去哪兒?」
向桃花十分反感對方這副自來熟的模樣,還有那雙不停打探的眼神,她側過身對著車窗,拿起毛巾擦拭臉頰。
「去找我哥,西南軍區。」
男人愣了下,尷尬一笑。
「你哥是軍人啊。」
向桃花語氣平淡。
「嗯。」
男人這才收回打量的目光。
「挺,挺好的。」
不多時謝硯端著兩盒盒飯回來,剛打開盒蓋,飯菜香氣四散開來,旁邊旁人忍不住直咽口水。
一盒炒肉,一盒紅燒肉,土豆絲鋪得滿滿當當,幾乎看不見底下米飯。
「太多了。」
向桃花捏著筷子遲遲沒動。
謝硯順勢坐下。
「吃不完留我。」
就這麼一盒,他吃不飽。
向桃花想起他飯量不小,便不再推辭。
對面男人聞著濃郁肉香,手裡的饅頭頓時索然無味。
「同志,你這盒飯買成多少錢?」
謝硯從兩人上車起便不願搭理這人,眼珠轉來轉去,一肚子小心思。
「餐車廂,自己去問。」
男人臉色微微發僵,語氣陰陽怪氣起來。
「這怕不得兩三塊,還是軍人家屬日子好過,換我們普通人家可吃不起。」
謝硯停下筷子。
「找事?」
男人沒料到他態度這般強硬,眼神下意識縮了縮。
「你這同志,我就隨口問問,不想說就算了,怎麼還說我找事。」
向桃花放下筷子,挑眉看向對方,「怎麼,你對軍人有意見?」
男子瞪大雙眼。
「你這女同志可別亂講,我什麼時候對軍人有意見了。」
向桃花冷笑一聲。
「那就是對我們軍人家屬有意見,我哥是部隊營長,常年風裡來雨里去,這次我們就是專程趕過去探望受傷的他。」
「他守家衛國,他的家人吃頓肉飯還要被人扣上資本的帽子,我們招誰惹誰了?」
看熱鬧的眾人神色瞬間轉變,軍人在眾人心中本就是最值得敬重的人。
這姑娘方才又說兄長受了傷,想來心裡正難受,這男子還出言擠兌,實在不像話。
「我說你這男同志怎麼回事,人家不過吃盒飯,礙著你什麼了。」
「就是,軍人家屬憑什麼不能吃肉,我們也買了盒飯,難不成我們也成了資本主義壞分子。」
「實在過分,自己捨不得吃,看誰都不順眼,怎麼不想想是自己不夠勤懇,反倒來為難這姑娘。」
說完眾人又轉而寬慰向桃花。
「丫頭,別跟這種人計較,你哥是保家衛國的大英雄,定然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你也別太過憂心。」
「對對對,多顧好自己身子,別讓你哥放心不下,多吃點,看你瘦成這樣。」
「旁邊這位是你對象吧,你們倆模樣都生得周正好看。」
「小伙子,你可得多照看你對象,這一路奔波可不容易。」
謝硯面色沉穩應聲。
「謝各位關心,我會的。」
藍衣男人臉面瞬間漲得通紅。
「我不過隨口開句玩笑,你們怎麼還當真了!」
謝硯冷聲嘲諷。
「有紅眼病就治,我們跟你很熟?能到開玩笑的份兒?」
男人還想再爭辯,他身旁同行的男子連忙上前打圓場。
「同志實在抱歉,我這位朋友只是說話不經腦子,沒有別的惡意,我代他為剛才不妥的話道歉,二位別往心裡去。」
謝硯深深掃了對方一眼。
「不接受,別找事兒就好。」
剛才全程沉默旁觀,這會兒才出來充好人,裝什麼大尾巴狼。
藍衣男人咬牙開口。
「你說誰煩人。」
同行男子連忙拉住他賠罪。
「實在對不起,我們保證不再打擾二位,對不住哈。」
謝硯嘴癮犯了。
「吃飯,狗咬你一口,總不能咬回去,理他做什麼。」
向桃花淡淡冷笑。
「嗯。」
對面藍衣男人氣得臉色更難看了!!
火車上的時光枯燥又難熬,吃完午飯向桃花又昏昏沉沉睡了許久。
再次醒過來時,窗外已是一片昏黃,火車迎著落日飛速向前行駛。
「醒了。」
她抬眼看向對面座位。
「人呢??」
謝硯語氣帶著不悅。
「剛醒就惦記別的男人,向桃花,老子這麼個大活人在跟前,你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