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桃花難受得不想跟他貧嘴，「熱，想去洗洗。」
渾身油膩得快僵了。
謝硯看著她額前濕透的髮絲，也知她難受，站起身去拿包里的毛巾。
「走吧，一起。」
向桃花跟著起身。
「好。」
兩人穿過包廂，走過一節又一節車廂，這時的火車還是綠皮，不像後世那樣，兩節包廂中間有熱水、衛生間。
這裡打水得去專門的車廂，他們在三號車廂，打水處在八號車廂，過去時已有不少人端著碗、飯盒、水壺在排隊。
謝硯遞了個盆過來。
「用這個。」
向桃花看著搪瓷盆愣住了。
「哪兒來的？」
這東西他們可沒帶。
謝硯湊近小聲道：
「列車員那兒弄的。」
向桃花心頭一暖。
「謝謝。」
搪瓷盆很新，看成色應該放了許久，不過謝硯做事細心，倒也不用擔心不乾淨。
隊伍就這麼緩慢往前挪。
等向桃花打了水，去衛生間清洗完，又陪著謝硯排隊打水洗漱，等兩人回去，已是一個小時之後。
車廂里依舊悶熱難耐，回去的過道上，時不時有人伸出來一條腿，車廂里到處都是人，只是兩人身上清爽了不少。
「要不要去車廂吃飯？」
向桃花慢慢朝前走著。
「不想吃。」
別說她，謝硯都沒啥胃口。
「那晚點餓了再吃。」
心裡把向振東罵了個遍，他最好別有什麼事，平日裡向桃花在家連地都不下，大熱天出門遭這份罪，他不爽！！
兩人剛穿過五號車廂。
突然，前方有個小孩沖了過來，向桃花還沒反應過來，腿就被人抱住。
「媽媽，你可算來了。」
向桃花垂眸，入目一張白嫩小臉，是個約莫四五歲的小男孩，穿著白色翻領短袖套裝，唇紅齒白，眼眶紅紅的。
「你是誰家小孩？」
謝硯伸手一把扣住他後頸，「撒手。」
小男孩急忙抱緊向桃花大腿，「爸爸，不要，別趕我走，我現在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嗚嗚嗚……」
謝硯腦子瞬間宕機。
「我？」
轉頭看向身邊人。
「你什麼時候給老子生了這麼大個兒子？」
向桃花急忙掰開謝硯的手，摸著小孩腦袋，「放手，弄疼他了。」
謝硯鬆開手，眼底閃過笑意，「以後你肯定是個好媽媽。」
向桃花翻了個白眼。
「你是不是有病？」
沒瞧見是這孩子認錯人了。
這時，一個顴骨很高、神色慌張的婆子跑了過來。
「狗蛋，幹什麼，快把人家女同志放開，不過說了你幾句，怎麼還到處亂跑，萬一被人拐走了怎麼辦。」
「快撒手……」
小男孩聽見那老婆子的聲音，抱著向桃花哭得越發厲害，「媽媽，不要，我不要跟奶奶去鄉下，我要跟你一起去找舅舅。」
「舅舅受了傷，我想舅舅了。」
向桃花和謝硯對視一眼，感覺不對勁，這孩子怎麼會知道他們的事？
葛杏花心裡氣得不行，急忙去拉扯小孩，「狗蛋，走了，跟奶奶回家。」
男孩兒死死抓著向桃花的裙子，指尖隱隱發白。
「不要，我要跟著媽媽。
「媽媽，昭兒乖，你別不要我好不好，我要跟你一起去看望舅舅，我不去鄉下。」
向桃花掃了眼兩人的衣著，蹲下身小聲道，「需要幫忙？」
男孩癟著嘴，抬手一把圈住向桃花脖頸，哭得更凶了。
「媽媽，昭兒乖，我也要去看舅舅，我不要跟奶奶一起去鄉下，那裡有蟲子還有壞人，他們會拐走我，還會打我。」
「媽媽，帶我走，嗚嗚～」
向桃花連忙把小孩護進懷裡，「哭什麼，小小年紀，你可是男子漢。」
「都說了過幾天就回來，怎麼就這麼不聽話。」
男孩身子頓了下，把向桃花抱得更緊了，「不要，我不要離開媽媽。」
葛杏花見狀愣住了。
「你這女同志怎麼回事，這是……」
「媽。」
謝硯張口就來。
「算了，昭兒想跟我們去，就讓他跟著吧。」
「把他丟家裡十天半月，我們也不放心，正好大哥也快一年沒見昭兒了，想必也想得緊。」
葛杏花反應過來，伸手就要去搶小孩，「誰是你媽，狗蛋過來，咱們走。」
謝硯長嘆了口氣，伸手攔住她，「媽，你就讓昭兒跟我們去吧。」
「他有大名，叫謝昭，你別一口一個狗蛋地喊，難聽得很。」
向桃花也適時皺起眉頭。
「是啊，媽，雖說賤名好養活，可昭兒都這麼大了，你總這麼喊他，他心裡會不舒服的。」
男孩摟著向桃花，抬起頭，「奶奶，我不喜歡別人叫我狗蛋。」
葛杏花眼底閃過慌亂，心裡徹底沒了底，「哼，老娘養你這麼大，合著養出個白眼狼，老娘再也不管你了，愛去哪兒去哪兒。」
罵完轉身就跑。
謝硯壓低聲音快速對向桃花說，「可以嗎？」
向桃花心頭一跳。
「快去。」
可不能讓她跑丟了。
謝硯沒有猶豫，大步追了上去，「媽，等等，你別生氣，聽我說。」
「媽～」
葛杏花見人追了上來，這下徹底慌了，慌不擇路地往前擠。
「讓開，都讓開。」
看著兩人一前一後追出去，向桃花站起身。
「跟我回座位？」
男孩臉上還掛著淚珠。
「媽媽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向桃花察覺到四周打探的目光，牽著小孩往座位走，「媽媽，昭兒乖，昭兒不要跟奶奶去鄉下。」
「好，知道了。」
「昭兒要去看舅舅。」
「去～」
天色已經暗下來，車廂里亮起微弱的燈，不少人已經閉眼休息。
回到座位時，對面依舊空著，也不知道原先那人是不是中途下車了。
「坐吧。」
男孩坐到最裡面靠窗的位置。
「媽媽，你也坐。」
向桃花挑眉，這孩子倒是叫得上癮，不過也沒出言糾正。
剛坐下，裙擺就被一隻小手攥住。
「媽媽，我害怕。」
男孩眼眶通紅，神色低落，顯然嚇得不輕，向桃花嘆了口氣，伸手將他摟到身邊。
「這樣好些沒？」
男孩順勢靠進她懷裡。
「媽媽，我不怕了。」
向桃花扯著嘴角笑了下。
「真是個鬼精靈。」
你怎麼和家裡人走散的？
男孩蹭了蹭她，身子徹底鬆懈下來。
「媽媽，謝謝你。」
向桃花摸著他的腦袋。
「睡會兒吧。」
這么小一點，估計嚇壞了。
男孩安靜下來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