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
謝老爺子坐椅子上,聽著外頭動靜長吁了口氣,抬頭怒目的看向對面。
「蘇婉清,這日子你過不過,不過就離婚。」
「爺爺,慎言。」
「爺爺。」
謝征兩兄弟出聲阻止。
謝老爺子拐杖啪啪砸地上,氣得胸口不停起伏,「慎言個屁,你們怎麼不叫她慎言,有她這麼當媽的嗎?」
「斷自己兒子姻緣,逼自己兒子斷親,還罵自己兒子白眼狼?」
「蘇婉倩,你到底想幹什麼,謝硯是我謝家子孫,小時候你不管他,長大了你有什麼資格對他人生指手畫腳。」
蘇婉清看到謝老爺子並無半點懼怕,面上依舊清清冷冷的。
「爸,孩子不懂事,我教育下怎麼了,謝硯是沒養在我身邊,可無論怎麼說,我都是他親媽。」
「他的婚姻大事,難道你們還真想讓他和那鄉下女孩子在一起,不說家世合不合適,就他倆以後能有共同語言,能共同進步?」
謝老爺子見她冥頑不靈,扯著嗓子破口大罵,「你都沒見過人家女孩子,怎麼知道不合適,老子看你就是嫌棄人家是鄉下人。」
「你可別忘了,咱們祖上三代全都是泥腿子,自己腿上泥點子還沒蹭乾淨,都還有點嫌棄別人。」
「你也不看看如今是什麼時候,少拿資本做派,在咱們家耀武揚威。」
「這個家只要有老子在一天,還輪不到你做主,你不心疼那臭小子,老子心疼。」
「這婚事老子同意了,你若敢阻攔,就給老子滾出謝家,回你蘇家去當家做主。」
蘇婉清聽後冷哼一聲。
「爸,你同意那是你的事,反正我不同意,衛國也不會同意。」
謝老爺子雙目圓瞪。
「你拿那混帳來壓我?」
謝征急忙出聲。
「蘇姨,阿硯的事咱們可以慢慢商量,爺爺年紀大了,你不該這麼同他說話。」
蘇婉清深吸了口氣,緩和了下,「老大,不是我說話硬,你們也是做人父母,哪有不想孩子一生安穩的。」
「就拿承澤兩口子來說,他和夏夏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家裡知根知底,有個小矛盾啥的,雙方都能平和解決。」
「我想謝硯找個這樣的媳婦兒,有什麼錯,我也不是嫌棄那丫頭出身不好,就怕以後兩人有矛盾,打得雞飛狗跳。」
「就我調查看來,那丫頭可不是一般的彪悍,自己親媽後爸都能趕出家門,這要進了門,咱們一家子,怕都不是人對手。」
謝老爺子張口反駁。
「你放屁,人家姑娘怎麼了?人家好好的,若不是他那親媽後爸要給她賣去當後媽,還誆人親哥的津貼,那丫頭她能鬧?」
「蘇婉清,難不成在你眼裡,人受到不公平的對待,就該妥協,反抗都是錯?」
真欺負他人老眼花,聽出不背後的深意,這是拿謝征大房敲打人。
謝征有兩個兒子。
老大謝程澤和親梅竹馬的夏天一到二十便結婚,婚後一年生下謝家大房嫡長孫。
——謝天。
謝承澤兩口子感情好,平日又在一個單位上工,娘家也住隔壁大院兒。
日子過得很是舒坦。
只是沒曾想,這倒成了蘇婉清的參照物,也想給謝硯安排個這樣式的姻緣。
可就謝硯從小調皮搗蛋,大院哪個女孩子見了他不是繞道走?
也就陳陽同他青梅竹馬。
想的是好,也要看看自家啥情況,那混不吝好不容易遇到個稀罕的,還能管住他的。
這樣的女子怎麼不算良配,不是家世好,日子就一定過得舒坦。
連蘇婉清自己,這麼年過的什麼日子,她心裡不清楚,處處算計的婚姻。
怎麼可能長久?!
蘇婉清頓了下,轉頭望向窗外眸色微變。
「打斷骨頭連著筋,血緣關係是沒辦法更改,她做出這樣的事,就得接受別人對她的閒言碎語。」
「人活一世,不是想怎麼過就怎麼活,那丫頭自私自利,做事趕盡殺絕,她沒有心。」
謝老爺子不同意這說法。
「我倒覺得她有情有義,對敵人仁慈,是對自己的殘忍,那丫頭對謝硯仁至義盡了。」
蘇婉清冷言譏諷。
「什麼仁至義盡,不就拿著謝硯的錢吃的好睡得好,聽人說那丫頭整日門都不出,更別說幹活。」
謝老爺子拐棍啪的砸地上,「說來說去,你不還是嫌棄人家丫頭,那臭小子整日做四個工分,你也好意思嫌棄別人。」
說起這個蘇婉清也來氣。
「哦……那是誰縱容他去鄉下的,他變成今天這樣,又是誰慣出來的。」
謝老爺子雙目一瞪。
「呵呵!」
「到頭來還是老子的不是了。」
眼見老爺子越來越生氣,這麼僵下去也不是辦法,謝臨出聲提醒。
「爺爺,蘇姨還有傷,讓她好好休息,咱們帶阿硯先回家。」
蘇婉清笑著接過話。
「是啊,我這腿還疼著,醫生說需要靜養。」
這逐客令下的。
氣得這老爺子差點拿起拐杖扔過來,砸暈這個拎不清的蠢貨。
「行,老子走。」
「那臭小子你不歡迎,我就帶走了,他的婚事,老子說了算,你們誰敢摻和,等老子死了再說。」
謝征冷聲道。
「蘇姨,你好好養傷,我們改天再來看你。」
一行人浩浩蕩蕩來。
又浩浩蕩蕩去!!
「嘭。」
病房門關上。
蘇婉清臉上笑意再也掛不住沉下來,看著窗外嘲諷的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
報應,報應啊!
笑著笑著,眼裡泛起淚花。
下一秒。
猛地仰起頭,硬是不讓淚水滴落下來,仿佛這麼年她的倔強。
明知遭人恨,依舊選擇了一條,所有人都不理解的路。
可她有什麼辦法。
從進了謝家那一刻,她就明白無論她怎麼努力,她的孩子都會成為前頭那幾位的墊腳石。
最不起眼的那個。
謝家不缺孩子。
更不缺有出息的孩子。
她不能讓自己的孩子過看人臉色的日子,這才選擇把人送到老爺子身邊。
她的野心從不隱藏。
哪怕謝家全家知曉又如何,謝硯姓謝,是謝家人這是不爭的事實。
哪怕再不情願。
他們不也只能接受。
謝硯能有如今日子,何嘗不是她求仁得仁,她不該有怨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