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聲,怒吼聲同時落下。
謝硯歪著頭,臉上刺疼提醒他剛才發生了什麼,舌頭輕頂了下嘴角,嘗到一股鐵鏽味。
「怎麼,惱羞成怒了。」
謝衛國見他這目無尊長的模樣,手又揚了起來。
「你敢。」
謝老爺子杵著拐杖邊吼邊往屋裡走,後面跟來的謝臨看到這幕,大步走到謝硯面前把人護在身後。
「爸,你幹什麼。」
轉頭看向謝硯。
只見俊朗的臉上,一個又紅又腫的五指印,嘴角更是流出血跡,可見下手之人下手多重。
「阿硯。」
謝硯苦笑地扯了下嘴角。
「沒事,死不了。」
謝老爺子急忙走到謝硯身邊,看到那大巴掌印,手中拐杖哐的一下打了過去。
「啪。」
謝衛國站著一動未動,硬生生挨下這一棍,整張臉鐵青。
「他奶奶的,謝衛國,你敢動手打他,誰他娘給你的膽子。」
謝老爺子氣得腦袋發暈,深吸了口氣,才強忍著沒暈倒。
他捧在手心長大的臭小子,費盡心氣兒,好不容易養這麼大,他兩個手指甲都沒怎麼動過,他居然敢打。
轉頭又衝著謝硯怒吼。
「你是豬啊!平時的機靈勁兒都哪去了,他打你不知道躲?」
「這麼大一個巴掌,萬一毀容了,我看人家向同志還要不要你。」
說起向桃花,謝硯臉上嘲諷越發濃重,「要,怎麼要,我一次次拉著人往家裡跑,人家一次次被往外面趕。」
「她那麼高傲,又不是缺吃少穿的主,這次,我還上哪兒去找她。」
哪怕他還未回公社。
謝硯敢肯定,向桃花肯定走了,不會再要他了,想到這兒胸口疼得快裂開,身形晃了下。
「阿硯。」
謝臨伸手一把將人扶住。
「沒事吧。」
謝硯捂著胸口沒回過神。
謝老爺子掃了眼客廳幾人,餘光瞥見謝硯手裡的信,想也沒想「咻」的一下扯了過來打開。
待看清上面的字,神色驟變。
一目十行地掃完。
看得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
「好,好得很啊!」
「阿硯剛才說老子教出個好兒子,老子還不信,如今看來,你倆還真是王八看綠豆,一鍋老鼠屎。」
隨手把信啪地扔到謝臨身上,拿起拐棍又沖了上去。
「謝衛國,老子就是這麼教你做人的,以上欺下,以公謀私,連立了軍功的營長,你都敢隨意調配。」
「你是高位坐太久,想滾下來是不是,老子今天打死你個混帳東西,耍威風耍家裡來了。」
「啪啪啪……」
邊說邊舉棍子往下落。
謝征兩口子看到這幕,硬是沒攔著,反而湊到謝臨身邊看信。
彭靜看完差點沒站穩。
老天!!
她公爹,可真糊塗。
家裡老爺子雖退休這麼多年,最討厭拉幫結派,以公謀私,借職務之便為家裡謀好處。
偏偏他不止做了,還是用來對付謝硯,原本想上前攔著的心思,瞬間歇了。
這火燒起來誰敢攔,誰死。
對面,蘇婉清哇的一聲,踮著腳撲了過來。
「爸,住手,別打了。」
原本未動的謝衛國看到這幕,上前一把接住蘇婉清,「小心腿。」
蘇婉清扶著謝衛國的胳膊冷聲道,「腿什麼,我看有的人巴不得我死,不過一條腿罷了,瘸了就瘸了。」
此話一出,其餘人臉色驟變。
謝老爺子杵著拐杖深吸了口氣。
「好,好得很,蘇婉清,你這是非要把阿硯架在火上烤是吧,你究竟是怎麼當媽的,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蘇婉清在謝衛國攙扶下坐回沙發。
「爸,我不過做了一個母親該做的。」
「你們慣著他,為他好我能理解,可我作為他媽,我也得為他往後的人生負責,我這些安排有什麼錯。」
謝硯聽到這話,掙開謝臨往前走了兩步。
「我就問你憑什麼。」
「咔嚓。」
腳不小心踩到碎玻璃,發出清脆聲響。
彭靜出言提醒。
「阿硯,小心腳下。」
謝硯瞥了眼,腳步微頓。
蘇婉清並未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我是你媽,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
「我說你們不合適難道說錯了?」
謝硯眼底情緒漸漸散去。
「所以,你有什麼資格調動大哥崗位,那是他拼了多少年換來的,他的朋友人脈全在那一塊。」
蘇婉清張口就要狡辯。
「他再待下去也是營長,他這次立了功,你爸給他往上調個崗位有什麼問題,合情合理合法,難不成在你謝硯眼中,那女同志的大哥反而不配。」
謝硯心口抽疼得好似麻木。
「桃花呢,你為什麼給她錢,說我要定親了,讓她別等我,誰允許你這麼侮辱人。」
說起這個,蘇婉清也猜到了,謝硯手裡拿的那封信,就是自己寄出的,眼底全是鄙夷。
「怎麼,我侮辱人?」
「謝硯,你要不要睜大眼睛好好看看,你自己找的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我拿錢給她是為了補償這段時間的虧欠。」
說白了,就是分手費!
那丫頭倒好,錢收了,信還寄回來告狀。
算盤真是打得啪啪響。
以前聽旁人說那丫頭多厲害,蘇婉清嗤之以鼻,一個農村丫頭再厲害,眼界擺在那兒,還能翻天不成。
如今看來,還真是小瞧了。
「你看,可不得說人家聰明,錢拿了,工作拿了,轉頭還把我賣了個乾淨,謝硯,這就是你的眼光。」
若是剛才,謝硯還會極力反抗、解釋。
此刻完全沒了心氣。
只想離這種噁心的做態,遠遠的。
「我就問你一句話,你究竟要怎麼樣才肯放過我?」
「臭小子。」
「阿硯。」
面對這近乎乞求的話,謝老爺子幾人紛紛紅了眼眶,想勸說,想出頭,硬是找不到合適的口子。
對面的不是別人,是他親媽啊!!
姓氏可以改,來往可以斷絕,可身上流淌的血,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蘇婉清扯了下嘴角笑了。
「謝硯,我沒想到你會問出這麼蠢的問題,你是我生的,你覺得這件事能改變?」
謝老爺子終究看不過去了。
「蘇婉清,夠了,這是你兒子,不是你仇人,你非要逼他到什麼地步才甘心。」
謝硯眼底閃過向桃花的身影,想到她那剛硬的性子,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是嗎,若我還你呢?」
此話一出,所有人臉色驟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