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也忍不住了。
「老李！沐凡！你們爺倆到底在看什麼東西啊？怎麼看完之後表情都變得這麼難看、這麼嚴肅？」
吳雪華放下湯匙，滿臉好奇且有些不滿地詢問道。
在她看來，在金陵市這三分地界上，除了天塌下來，還有什麼事情能把她這在商界叱吒風雲的丈夫和天不怕地不怕的兒子給嚇成這樣？
李建霆收回目光。
他看了一眼滿臉疑惑的妻子，又看了一眼躺在椅子上冷汗直流的兒子。
李建霆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充滿了深深的無奈和一種無力感。
他看著吳雪華，十分沉重地開口告訴她：「雪華，剛才手底下的人，已經徹底調查出了那個打傷沐凡的許小凡的身份背景了。」
李建霆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的掙扎，隨後十分果斷地下定了決心。
「小凡的仇，怕是不好報仇了！」
「砰！」
聽到李建霆這句仿佛認命般的話。
原本還端坐在椅子上的吳雪華，猶如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一拍桌子，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她那張保養得宜的貴婦臉上，瞬間布滿了無法遏制的憤怒，整個人氣得暴跳如雷。
「李建霆！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吳雪華指著丈夫的鼻子，猶如一頭護犢子的母老虎般，氣急敗壞地尖叫道：「什麼叫報不了仇？！你的親生兒子，昨天晚上被人打斷了肋骨，現在還渾身是血地躺在家裡受苦！你作為盛嘉集團的董事長，你這個當爹的，居然好意思跟我說這個仇報不了？！」
吳雪華根本不去想對方到底是什麼背景，她只知道自己的兒子受了委屈。
她雙手叉腰，極其囂張地質問道：「怎麼？那個姓許的小子，難道是長了三頭六臂不成？對方是什麼來頭，能把你嚇成這副縮頭烏龜的德行？難道他是金陵市城主府府主的親兒子？！還是咱們金陵市巡捕房總巡長家的公子哥？！」
在吳雪華這種仗勢欺人的闊太太眼裡。
能夠讓盛嘉集團忌憚的，無非就是金陵市最頂尖的那幾個官方權力巔峰的大人物。
「我告訴你！李建霆！」
吳雪華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她滿臉橫肉地怒吼道：「就算他真的是城主府府主的兒子，是巡捕房總巡長家的公子哥！那又怎麼樣？！難道仗著老子的權力，他們就可以無法無天、胡作非為？！就可以隨隨便便把人打成重傷，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嗎？！」
「我就不信這個邪！我就不信這天底下還沒有王法，沒有人能管得了他們這幫草菅人命的權貴！」
吳雪華越說越激動，甚至帶上了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勁頭。
她揮舞著手臂，咬牙切齒地放出了狠話：「就算他背後的勢力在金陵市真的可以一手遮天，沒有人敢管他們！大不了，我親自去省會臨都！我就不信，這天下烏鴉一般黑！臨都可是咱們江南省的省級行政中心，咱們金陵市只不過是它下面管轄的一個地級市而已！」
吳雪華的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我就算傾家蕩產、去告狀，也絕對要討回這個公道！一定要把那個叫許小凡的兇手，還有他背後的那些保護傘，全都給拉下馬！」
「砰！」
一隻價值不菲的骨瓷茶杯被狠狠砸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瞬間四分五裂，尖銳的碎瓷片飛濺得到處都是，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寬敞而奢華的特護病房內，氣氛壓抑得仿佛要凝固。
李建霆臉色鐵青,他雙眼赤紅，伸出微微發抖的手指，直直地指著面前眼眶通紅的吳雪華，劈頭蓋臉地怒吼道：「婦人之仁！你這簡直就是毫無遠見的婦人之仁！」
吳雪華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嚇得渾身一哆嗦。
自從嫁入李家，李建霆在外面哪怕再心狠手辣，對她也向來是客客氣氣，她還從來沒有見過丈夫發這麼大的火，一時間竟然愣在原地，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滿臉的不知所措。
躺在病床上的李沐凡更是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他渾身纏滿了繃帶，稍一動彈就鑽心地疼，但此刻面對父親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他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把自己縮在被子裡，像一隻受驚的鵪鶉。
「你哭？你還有臉哭？！」李建霆看著妻子這副模樣，心中的怒火不僅沒有平息，反而越燒越旺。
他猛地轉過身，大步走到病床前，指著床上的李沐凡，對著吳雪華厲聲質問：「你難道到現在還不清楚，你這個寶貝兒子為什麼會被人打成這副慘狀嗎？！」
吳雪華下意識地想要反駁：「沐凡他……」
「閉嘴！」李建霆粗暴地打斷了她，聲音在空曠的病房裡迴蕩，「還不都是因為你！是你這個當媽的不會教育兒子，把他慣成了現在這副德行！你看看他，從小到大，嬌生慣養，目中無人，真以為這金陵市是他李沐凡的天下嗎？」
李建霆越說越氣，在病房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是踩在吳雪華和李沐凡的心尖上。
「在外面，他仗著有盛嘉集團撐腰，仗著有我這個爹，幹了多少欺男霸女的爛事？哪一次不是我跟在後面給他擦屁股？哪一次不是我拿錢、拿人情去擺平？這一次，他是瞎了狗眼，踢到真正的鋼板上了！人家沒要他的命，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李建霆猛地停下腳步，死死盯著吳雪華：「你倒好，你眼裡只看到你兒子受了傷，只看到他躺在病床上喊疼！你有沒有想過，被你兒子傷害的那些人，他們流了多少血？他們又有多少委屈？你這個當媽的，這麼多年都在幹嘛？」
「我……」吳雪華嘴唇囁嚅著，臉色蒼白。
「你每一次都說原諒他，每一次都拿那一套說辭來敷衍我，說他還小，說他還不懂事！」
李建霆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濃濃的譏諷和恨鐵不成鋼的悲哀，「他快三十了！吳雪華，你兒子今年快三十歲了！在普通人家，三十歲的男人，兒子都快上小學了，家庭的重擔早就扛在肩膀上了！這種年紀的人，你還敢說他不懂事？他是腦子有病，還是天生的傻子？！」
李建霆的話猶如一柄柄重錘，狠狠砸在吳雪華的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