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小凡坐在塑料椅子上,並沒有起身。
他左手上纏著雪白的繃帶,右手端起一次性塑料杯,輕輕抿了一口溫水。
深邃的目光透過升騰的燒烤菸氣,冷冷地注視著那輛阿斯頓馬丁。
「咔噠。」
車門如同展開的飛鳥翅膀般向上揚起,緊接著,從車上走下來兩男兩女。
四個人的打扮都十分光鮮亮麗,渾身上下散發著金錢堆砌出來的傲慢。
除了那個染著黃毛、滿臉戾氣的秦星朗之外,許小凡並不認識另外三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負責駕駛這輛阿斯頓馬丁的青年。
他穿著一身高定的休閒西裝,相貌還算英俊,但眼角眉梢卻透著一股陰鷙和高高在上的冷漠。
此人正是金陵市雙龍會會長顧玄衡的私生子顧塵封。
跟在他們兩人身邊的,是兩個濃妝艷抹、穿著暴露且一身名牌的年輕女孩。
挽著顧塵封胳膊的叫韓安夏,是他的新晉女友。
而貼在秦星朗身邊的,則是叫葉佩晴。
就在兩分鐘前,當這輛跑車以一百二十碼的時速在市區道路上狂飆,眼看著就要撞上唐瑾姝的那一瞬間,其實車裡的這四個人也確確實實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哪怕他們背景再深厚,真要在鬧市區大庭廣眾之下把人撞得血肉模糊,善後起來也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情。
但是,當顧塵封憑藉著還算過硬的駕駛技術猛打方向盤,擦著許小凡的鞋底呼嘯而過,確認並沒有真正撞到人的時候,車廂里短暫的死寂,瞬間就被一種病態的、劫後餘生般的狂熱興奮所取代。
他們這群吃飽了撐的富二代,深夜在街頭飆車,追求的本就是那種腎上腺素飆升的刺激感。
而剛才那種與死神擦肩而過、把路人嚇得屁滾尿流的畫面,對他們來說,簡直比嗑了藥還要刺激百倍。
然而,在車子開出幾百米後,副駕駛上的秦星朗卻突然叫停了顧塵封。
因為就在跑車擦身而過的那一秒鐘,秦星朗那雙如同毒蛇般的眼睛,清清楚楚地看清了那個把女孩撲倒在地的男人的臉。
許小凡!
那個在鎏金KTV里,不過是一個底層端茶倒水、清理嘔吐物的窮酸服務員,卻當眾下了他的面子,甚至不知道用了什麼邪門手段讓他吃了個悶虧的許小凡!
剛才差一點被撞死的那個女人,竟然是許小凡的女人,而且看兩人倒在地上的親密姿態,關係絕對非同一般。
秦星朗心中的新仇舊恨瞬間涌了上來。
他一直都在挖空心思地想找機會報復許小凡,洗刷在KTV受到的屈辱。
當他意識到開車的是顧塵封時,一條毒計立刻在腦海中成型。
顧塵封是誰?那可是雙龍會太子爺!在這金陵市,就算是那些大老總見了他,也得客客氣氣地喊一聲顧少。
秦星朗太了解這些富二代圈子的做派了。
只要他把車叫回去,主動挑釁許小凡,以許小凡那種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性格,必定會和顧塵封起衝突。
只要許小凡敢動顧塵封一根手指頭,根本不需要他秦星朗親自動手,雙龍會的怒火就足以把許小凡這個底層服務員碾成一灘爛泥!
借刀殺人,這一招堪稱完美。
於是,在秦星朗的極力慫恿和添油加醋下,顧塵封猛地調轉車頭,不可一世地開了回來。
「喲,這不是剛才在馬路中間當路障的那對苦命鴛鴦嗎?怎麼,沒被撞死,坐在這兒壓驚呢?」
秦星朗一走過來,便囂張地拉開一張椅子,一腳踩在上面,居高臨下地看著唐瑾姝和許小凡,開口就是一句惡人先告狀。
唐瑾姝氣得渾身發抖,她猛地站起身,指著秦星朗質問道:「你講不講道理?!明明是你們在市區超速飆車,差一點撞到人,現在居然還敢跑回來冷嘲熱諷?」
「講道理?本少爺今天就來教教你什麼是道理!」秦星朗冷笑一聲,滿臉的恬不知恥,指著唐瑾姝的鼻子破口大罵,「你瞎了眼嗎?大半夜的過馬路不看紅綠燈,像個遊魂一樣杵在路中間!要不是我們顧少車技好、反應快,剛才就因為你這個不長眼的臭婊子,我們一車四個人全得翻車沒命!」
「你……」唐瑾姝從小到大都是乖乖女,哪裡見過這種倒打一耙的無賴嘴臉,一時間氣得眼眶通紅,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見唐瑾姝被罵得說不出話,一旁的葉佩晴和韓安夏也立刻來勁了,如同兩隻聒噪的鸚鵡,跟著附和起來。
葉佩晴抱著雙臂,滿臉嫌棄地上下打量著唐瑾姝,陰陽怪氣地說道:「就是啊!穿得人模狗樣的,連路都不會走。
真以為馬路是你家開的啊?你想死也別拉著我們墊背啊!」
韓安夏則是心疼地摸了摸顧塵封那輛阿斯頓馬丁的車身,嬌滴滴地說道:「哎呀顧少,你看剛才為了躲這個瞎子,你猛打方向盤,輪胎磨損得多嚴重呀。
還有我們剛才受了多大的驚嚇,現在心跳還快著呢。」
說完,韓安夏轉過頭,盛氣凌人地指著唐瑾姝叫囂道:「你今天必須賠償!輪胎磨損費,還有我們的精神損失費!少了十萬,你們今天誰也別想走!」
顧塵封雙手插在西裝褲兜里,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看螻蟻般冷漠和高傲的眼神看著許小凡和唐瑾姝。
對於他來說,讓手底下的狗去咬人,他在一旁看著,這本身就是一種彰顯地位的樂趣。
這一番顛倒黑白、蠻橫無理的言論,像是一顆炸彈落在了燒烤攤上。
四周那些原本還在喝酒擼串的食客們,一個個全都聽傻了眼。
他們在這條街上吃過無數次夜宵,見過喝醉酒耍酒瘋的,見過打架鬥毆的,但還真沒見過像眼前這四個人一樣,把不要臉發揮到這種登峰造極地步的。
明明是他們開著跑車超速差點撞死人,肇事未遂後不僅不道歉,反而跑回來怪受害者擋了路,甚至還厚顏無恥地索要精神損失費!
這種強盜邏輯,簡直刷新了所有人的三觀。
然而,儘管食客們心中都感到無比的憤慨,私下裡也在壓低聲音交頭接耳地嘀咕、唾罵,但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敢站出來替唐瑾姝說一句公道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