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隔壁病床上的秦星朗，以前只是在某些大型的高端酒會上，遠遠地瞥見過顧玄衡一次。
他那種級別的二代，根本連湊上去給顧玄衡敬酒的資格都沒有。
此刻，近距離直面這位傳奇大佬，秦星朗只覺得呼吸一滯，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嚇得他趕緊閉上眼睛，身體緊緊地貼著床板，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生怕引起這位大佬的注意。
顧玄衡走進病房後，銳利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掃了旁邊病床上的秦星朗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團空氣。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兒子顧塵封的身上。
看到顧塵封那斷裂的左腿和滿身的繃帶，顧玄衡那雙古井無波的眼底，還是不可遏制地閃過了一絲心痛。
但這絲情緒轉瞬即逝，被他深藏了起來。
「玄衡！你可算來了！」
李麗珍看到靠山來了，立刻又換上了一副梨花帶雨的表情，迎上去想要挽住顧玄衡的胳膊。
顧玄衡卻只是微微擺了擺手，制止了李麗珍的靠近。
他邁著沉穩的步伐，徑直走到了顧塵封的病床前。
顧塵封看到父親，所有的委屈和恐懼瞬間爆發了出來。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眼淚就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噴涌而出，嚎啕大哭道：「爸！你一定要替我做主啊！你一定要替我報仇！」
顧塵封哭得那叫一個悽慘，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他抓著床單，聲嘶力竭地喊道：「那個叫許小凡的王八蛋，他不僅騙了我的錢，還用下三濫的手段害得我出了車禍！我差一點……差一點就再也見不到您了啊爸！他剛剛還來病房裡恐嚇我，他根本就沒把您放在眼裡！」
顧塵封這番哭訴，情感飽滿，聲淚俱下。
躺在旁邊的秦星朗忍不住偷偷睜開一隻眼睛，看著顧塵封那副悲痛欲絕的模樣，心裡忍不住暗暗感嘆：這顧少不去好萊塢拿個奧斯卡小金人，真是可惜了這演技了。
這一下，顧老大肯定要雷霆震怒了吧？
然而。
讓李麗珍和顧塵封，甚至包括秦星朗在內，所有人都萬萬沒有想到的是。
面對兒子的痛哭流涕，顧玄衡並沒有像他們預想的那樣雷霆大怒，甚至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說。
相反，顧玄衡的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和冰冷。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顧塵封，一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兒子的雙眼，仿佛要看穿他的靈魂。
「別哭了。」
顧玄衡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違抗的威嚴和壓迫感，瞬間讓病房裡的哭聲戛然而止。
顧玄衡微微俯下身，雙手撐在病床的護欄上，語氣森寒，一字一頓地說道：「我現在問你，昨天晚上在十八盤，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給我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說出來！」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中爆射出一道駭人的精光，厲聲警告道：「記住，我要聽的是絕對的實話！不許有半個字的隱瞞，更不許有半點添油加醋！如果你敢騙我半句，後果自負！到時候，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轟！
這句話猶如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顧塵封的身上。
顧玄衡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身上那種屬於黑道梟雄的凜冽殺氣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這種氣勢，直接把病床上的顧塵封給嚇傻了。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父親用這種看仇人一般的恐怖眼神看著自己。
就連隔壁床的秦星朗，也被這股強大的氣場震懾得渾身發抖，冷汗瞬間濕透了病號服。
顧塵封咽了一口唾沫，原本準備好的那些用來誣陷許小凡的說辭，在顧玄衡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下，瞬間分崩離析，半個字也不敢再說出口了。
顧塵封太了解自己的父親了。
顧玄衡生性多疑，手段狠辣。
如果他想查，以雙龍會的情報網絡，只需要半個小時，就能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甚至連他們在賽車前說的每一句話，都調查得一清二楚。
如果在這種時候撒謊，一旦被拆穿，那後果絕對不堪設想。
在絕對的恐懼面前，顧塵封徹底慫了。
「爸……我……我說，我說實話……」
顧塵封結結巴巴地開口，不敢有絲毫的隱瞞，像倒豆子一樣，將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講述了一遍。
從他們如何超速飆車差點撞到唐瑾姝，到秦星朗如何認出許小凡並慫恿他回去挑釁；從許小凡如何用激將法逼他賽車，到那塊價值百萬的百達翡麗賭注；再到比賽開始後，他如何一路遙遙領先……
沒有添油加醋，沒有顛倒黑白，完完全全是客觀的事實。
站在一旁的李麗珍聽著兒子的講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這才知道，原來根本不是許小凡主動惹事，而是自己的兒子和秦星朗去招惹了人家，還想借刀殺人！
當顧塵封講到比賽的最後關頭，也是他發生車禍的那一瞬間時，他的聲音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爸……眼看著距離終點只有幾百米了，我明明開在直道上……」
顧塵封回想起那一幕，眼中滿是極度的恐懼，「可是突然之間，我的擋風玻璃前面，憑空出現了一團黑影！那是一個長得像地獄惡魔一樣的怪物，張著血盆大口朝我撲過來！」
「我當時被嚇瘋了，大腦一片空白，本能地就往右打了方向盤，這才撞上了山壁……」
說到這裡，顧塵封再次激動起來，他一把抓住顧玄衡的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爸！我發誓我沒有看錯！更可怕的是，就在剛才，許小凡來到病房，他不僅知道我看到了鬼影，還親口承認，那個惡魔幻象就是他製造出來的！」
顧塵封的聲音悽厲而絕望：「他還當著我的面，把他的臉變成了昨天晚上那個鬼影的模樣！爸，他不是人，他是個會妖術的怪物啊！就是他用陰謀詭計害得我出車禍的，你一定要替我報仇啊！」
病房裡安靜得可怕，只剩下顧塵封粗重的喘息聲。
秦星朗和李麗珍聽得目瞪口呆，覺得顧塵封簡直是瘋了。
什麼惡魔？什麼鬼臉變幻？這簡直比電影還要離譜！
然而，顧玄衡聽完這番話後，卻沒有表現出任何的荒謬或者憤怒。
他緩緩直起腰，鬆開了握著護欄的手，眉頭深深地鎖成了一個「川」字。
顧玄衡此時的腦海中，猶如掀起了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