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在回想著顧塵封剛才說的話:憑空出現的惡魔幻象、能夠隨意變幻的鬼臉、隔著幾千米距離精確打擊的手段……
其實,自從黃仁遜覆滅之後,顧玄衡就一直暗中派人死死地盯著許小凡。
但是,許小凡平時的生活軌跡太普通了,除了陪女人逛街,就是在KTV里晃悠,根本調查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甚至派出去跟蹤的高手,好幾次都莫名其妙地跟丟了。
因為查不到底細,為了避免打草驚蛇,顧玄衡最終放棄了盯梢,把人撤了回來。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自己的白痴兒子竟然會和許小凡正面起衝突!
「你剛才說……」顧玄衡深吸了一口氣,眼神無比凝重地盯著顧塵封,沉聲問道,「你確定你真的見鬼了?而且,你百分之百確定,那是許小凡造成的?」
顧塵封此時已經完全豁出去了,他用力地點了點頭,語氣無比肯定:「對!就是他!就在剛剛,那小子親口承認的!而且他當著我的面,再一次讓我看到了那張恐怖的鬼臉!絕對不會有錯!」
聽到這個肯定的回答。
顧玄衡的雙眼猛地眯成了一條縫,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和無法掩飾的驚駭。
身為金陵市最頂級的黑道大佬,顧玄衡接觸到的層面,遠比普通人要深得多。
他很清楚,在這個看似科學的現代社會背後,其實隱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地下世界。
在這個世界上,確實存在著一些能夠飛檐走壁、掌控奇異力量的「能人異士」。
比如那些傳承了數百年的古武世家,比如那些懂得玄門奇術的風水大師,甚至傳說中能夠吐氣殺人的修真者!
這些人,才是真正凌駕於凡俗權力之上的恐怖存在。
在此之前,顧玄衡就一直懷疑,一個底層KTV服務員,能在一夜之間擁有如此強大的實力和財富,其背後絕對有著難以想像的奇遇。
許小凡,絕對不是一個普通人!
而現在,顧塵封口中那些匪夷所思的「幻象」和「妖術」,徹底印證了顧玄衡心中的猜測!
精神攻擊!致幻手段!
這絕對是那些傳說中的奇人異士才擁有的通天手段啊!
一想到自己差點為了一個私生子,去和這種能夠殺人於無形的恐怖存在硬碰硬,顧玄衡的後背就再次被冷汗浸透了。
「玄衡,你還在等什麼?」李麗珍見顧玄衡半天不說話,忍不住插嘴道,「既然那小子都承認了,你還不趕緊派人去把他……」
「閉嘴!」
顧玄衡猛地轉過頭,狠狠地瞪了李麗珍一眼,那眼神里的冰冷,讓李麗珍到嘴邊的話生生地咽了回去。
隨後,顧玄衡轉過身,看著病床上面露希冀的顧塵封。
他沒有給出任何承諾,也沒有表現出要報仇的憤怒。
他只是用一種極為平淡、卻不容置疑的語氣,冷冷地丟下了一句話:「你就在醫院裡好好養傷。
許小凡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
說完這句話,顧玄衡沒有再做任何停留。
他轉過身,在一群黑衣保鏢的簇擁下,步伐匆匆地走出了病房。
那背影,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如臨大敵的凝重和迫不及待想要抽身離去的倉促。
「砰。」
病房門重新關上。
留下病房裡的李麗珍、顧塵封,以及隔壁床的秦星朗,大眼瞪小眼。
他們一頭霧水,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一向護短、不可一世的雙龍會老大,在聽到仇人的名字和作案手段後,竟然會是這樣一副諱莫如深、甚至有些落荒而逃的反應。
……
黑色勞斯萊斯幻影平穩地行駛在金陵市寬闊的柏油馬路上,車廂內的氣壓卻低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顧玄衡坐在寬大柔軟的真皮后座上,雙目微閉,手裡那一串盤了多年的極品紫檀佛珠被他撥弄得飛快,發出輕微而急促的「咔噠」聲。
這位在金陵市地下世界呼風喚雨、跺一跺腳都能讓黑白兩道抖三抖的梟雄,此刻的眉頭卻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臉上的陰霾濃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坐在副駕駛位上的,是雙龍會的雙花紅棍,也是顧玄衡最倚重的得力幹將薛偉東。
薛偉東今年四十三歲,生得虎背熊腰,滿臉橫肉,一道猙獰的刀疤從左耳一直劃到下巴,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兇悍與暴戾。
他跟了顧玄衡快二十年,從街頭砍人一路拼殺到今天的位置,可以說是雙手沾滿了血腥,是個徹頭徹尾的亡命之徒。
車廂里的死寂讓薛偉東感到異常煩躁。
他透過車內後視鏡,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顧玄衡,終於按捺不住心頭的火氣,壓低聲音打破了沉默。
「老大,這口氣咱們就這麼咽下去了?」薛偉東咬著牙,眼中閃爍著兇殘的光芒,「塵封少爺可是您唯一的親骨肉啊!被那個姓許的小癟三折騰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慘樣,雙腿都斷了!這事要是傳出去,咱們雙龍會的臉面往哪兒擱?以後在金陵市,誰還把咱們放在眼裡?」
薛偉東越說越來氣,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上一次在鎏金KTV,您讓我去查這小子的底細,我就覺得他不過是個端盤子的底層廢物,頂多就是能打了一點。
當時我就想直接帶幾個兄弟把他給廢了,是您有所顧慮,非要先摸清底細才一直沒讓我動手。」
「可是老大,您看看現在!這小子都騎到咱們脖子上拉屎了!居然敢直接對少東家下這種毒手!於情於理,這事兒都不能就這麼算了。
您只要點個頭,我現在就打電話叫齊刑堂的兄弟,帶上傢伙,直接去把那個姓許的抓回總堂。
我倒要看看,把他的手腳筋都挑斷了,他的骨頭還能有多硬!」
聽著薛偉東殺氣騰騰的請戰,顧玄衡並沒有立刻表態。
他緩緩停下了手中撥弄佛珠的動作,睜開眼睛,目光中透著一股深沉的忌憚和冷厲。
「偉東,你跟了我這麼多年,遇到事情還是這麼毛躁。」顧玄衡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以為我不想把那小子千刀萬剮嗎?但你剛才在病房裡,難道沒有長耳朵,沒有聽見塵封是怎麼說的嗎?」
顧玄衡深吸了一口氣,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兒子那被嚇得尿褲子、精神幾近崩潰的悽慘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