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坐在院子枇杷樹下、看似在閉目養神品茶的許小凡,手中端著茶杯的動作,突然微微停滯了一下。
自從連續摧毀了那四座陣法之後,許小凡這幾天一直留在喬家村,並沒有離開半步。
他布下局,就是在靜待那個幕後邪修氣急敗壞地現身。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
許小凡那遠超同階修士的敏銳神識,在村外那條看似平靜的土路上,捕捉到了一縷若有若無、隱晦至極的氣息波動。
這股氣息雖然被主人刻意壓制、偽裝得極好,但在許小凡的神識掃描下,依然猶如黑夜中的螢火蟲一般無所遁形。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帶著一種腐朽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最關鍵的是,這股氣息的能量本源,與太陰鎖脈局陣眼處殘留的那股煞氣,完全同宗同源,如出一轍!
魚兒,終於咬鉤了。
許小凡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沒有驚動正在院子裡忙碌的趙雨桐和喬楚月,而是雙手插在褲兜里,邁著悠閒的步伐,拉開院子的鐵門,走出了老宅。
許小凡一出門,目光便徑直越過小路,鎖定在了那個正站在不遠處一棵大樹下、佝僂著背、裝模作樣抽著旱菸杆的「老農」身上。
只是一眼。
許小凡便看穿了對方那層拙劣的偽裝。
雖然對方戴著人皮面具,佝僂著身子。
但是,那骨瘦如柴的體型、那蒼白得毫無血色的手背,以及那股即便是偽裝也掩蓋不住的、仿佛剛從墳墓里爬出來般的陰寒氣質。
這一切的特徵,與前幾日李陽元在絕望中供述的那個「四十多歲、很瘦、陰氣很重、像病了很多年」的幕後神秘人,簡直達到了完美的吻合!
許小凡心中瞭然。
苦等了數日,終於等到了這個罪大惡極的真正幕後邪修!
此時的村道上,偶爾有幾個村民扛著農具路過,幾個小孩子在不遠處追逐打鬧,發出清脆的笑聲。
白日天光朗朗,艷陽高照,陽氣正盛。
村子裡人氣鼎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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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環境,對於修煉至剛至陽功法的許小凡來說,自然是如魚得水。
但對於修煉《陰骨噬元邪功》、常年躲在陰暗地下的邢晦山來說,卻是天然的壓制。
更重要的是,這裡是凡人聚居的村落。
修真者之間的鬥法,往往是移山倒海、飛沙走石。
一旦在這裡公然撕破臉皮大打出手,那狂暴的靈氣和四溢的煞氣,絕對會波及無辜,造成整個喬家村村民的大量傷亡。
不管是心存顧忌的邢晦山,還是堅守底線的許小凡,都不便在這裡公然廝殺。
陽光下。
許小凡站在院門外。
邢晦山站在十步開外的樹蔭下。
兩人隔著一條塵土飛揚的鄉間小路,遙遙對視了一眼。
這一眼,沒有劍拔弩張的怒吼,也沒有火花四濺的碰撞。
但空氣中的溫度,卻在兩人目光交匯的那一剎那,驟然下降到了冰點!
連路過的一條大黃狗都仿佛感受到了某種恐怖的威壓,夾著尾巴,嗚咽著夾道逃竄了。
無需任何多餘的言語試探。
僅僅只是眼神的交鋒,兩人便已經互相確認了對方的真實身份。
彼此的樣貌、氣場、甚至是眼神深處潛藏的殺機,都被對方深深地刻印在了腦海里。
兩人默契地選擇了隱忍不動。
誰也沒有率先發難,更沒有去揭穿對方的偽裝。
但一種無形的忌憚,已然在兩人的心中悄然滋生,迅速蔓延。
邢晦山吧嗒吧嗒地抽著沒有點燃的旱菸,帽檐下的目光陰晴不定。
他看著不遠處那個年紀輕輕、氣質卻沉穩如山嶽般的許小凡,心中滿是驚疑與糾結。
他閱人無數,卻偏偏看不出對方的真實修為境界!那小子的體內仿佛有一團混沌迷霧,將一切氣機都包裹得嚴嚴實實。
這種未知,是最可怕的。
許小凡那年輕得過分的樣貌,讓邢晦山的心底本能地產生了一絲輕視,覺得這可能只是個仗著法寶逞凶的世家子弟。
可理智又告訴他,對方能悄無聲息地破掉自己四座精心布置、且相隔甚遠的太陰主陣,還能在自己靠近的第一時間察覺到自己的存在,這份實力,絕對不容小覷。
在沒有摸清這小子到底藏著什麼殺手鐧之前,邢晦山暗自忌憚,不敢輕易出手試探,生怕一腳踢到了鐵板上,把自己搭進去。
而站在院門外的許小凡,同樣心存謹慎,沒有被勝利沖昏頭腦。
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
許小凡非常清楚,眼前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老頭,實則是一個修行了四十餘年、深耕邪道多年的老怪物!
對方手段陰毒詭異,能布置出太陰鎖脈局這種上古殘陣。
而且,此人能夠像毒蛇一樣隱忍布局數十年,以一方蒼生為鼎爐,掠奪天地造化來修煉長生。
這種為了活命不擇手段的亡命之徒,絕非那種有勇無謀的尋常莽夫!
修行了近百年的邪修,身上必定藏有諸多極其狠辣、用來同歸於盡的壓箱底保命殺招。
若是貿然在村子裡逼急了他,狗急跳牆之下,對方很可能會拉著整個村子的凡人陪葬。
一陣微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
兩人之間的短暫對峙,不到十秒鐘便宣告結束。
邢晦山緩緩地低下頭,重新變回了那個步履蹣跚的孤寡老農,拄著樹枝拐杖,轉過身,順著村路慢吞吞地向著村外走去,漸漸消失在了許小凡的視線之中。
許小凡也沒有阻攔,只是目光冰冷地注視著對方離去的背影,隨後轉身回到了院子裡。
雙方各有顧忌,誰也沒有打破這份脆弱的平衡。
他們都在默默蓄力,將殺機深埋心底。
只待深夜,無人之時,決一死戰!
……
時間,在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中,緩緩流逝。
夜幕,終於降臨。
今天的夜色,顯得格外濃重。
天空中布滿了厚厚的積雲,將月亮和星光遮擋得嚴嚴實實。
午夜十二點。
月黑風高,荒山死寂。
整個喬家村早就陷入了沉睡,連往日裡此起彼伏的犬吠聲和蟲鳴聲,在今夜都徹底消失了,整個村子安靜得仿佛一座巨大的墳場。
喬家老宅里,眾人都陷入了深度的睡眠。
許小凡輕輕推開房門,走出院子。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孤身一人,借著微弱的手電筒光芒,沿著那條崎嶇的羊腸小道,緩步朝著村子後方的大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