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道瞬間遁入黑夜、消失得無影無蹤的黑色流光。
許小凡緩緩收回了手掌,微微挑了挑眉梢,眼底閃過一絲略微的意外。
「竟然是神魂脫殼,奪舍之術?」
許小凡在心中暗自低語。
他前世在修仙界縱橫時,自然早就聽聞過那些高階邪修有這種借體脫身的詭異秘術。
但那是需要極高境界支撐的。
他倒是沒想到,在這個靈氣枯竭的地球上,區區一個旁門左道的老魔頭,竟然也掌握了這等邪門的逃生法門。
今日,總算是親眼得見了。
不過。
許小凡看著神魂遁逃的方向,並沒有立刻縱身去追擊。
他心裡非常清楚。
神魂形態一旦捨棄了肉身的束縛,其逃遁的速度極快,簡直可以說是瞬息千里。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地形複雜的十萬大山黑夜之中,想要追蹤一縷沒有實體、刻意隱匿的殘魂,無異於大海撈針,難度極大。
而且。
最關鍵的是,對方施展這種秘術,必然付出了極其慘痛的代價。
那逃走的神魂,已然是失去了肉身滋養的殘魂,虛弱到了極點。
猶如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這種狀態下的神魂,根本無法調動任何天地靈氣,更別說去凝聚煞氣、施展法術作惡害人了。
哪怕是被一陣強烈的陽剛罡風吹過,都有可能讓其魂飛魄散。
短時間內,邢晦山的殘魂根本構不成任何實質性的威脅。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就讓你再苟活幾日吧。」
許小凡撣了撣衣袖上沾染的一絲灰塵,神色依舊平靜如常。
他雖然沒有追擊,但心中已然清清楚楚地記下了這筆因果。
他深知,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邢晦山這種睚眥必報的邪修,哪怕只剩下一縷殘魂,也絕對不可能咽下今天這口惡氣。
這顆不共戴天的仇恨種子,在今夜已然深深地埋下。
今日自己未能將其神魂徹底用真火煉化,讓他僥倖逃脫。
那麼,在不久的將來,待對方奪舍重生、休養生息之後,來日必有再一次生死對決的再戰之日。
不過,許小凡全然無懼。
今日能一掌拍碎他的肉身,來日,照樣能將他奪舍的新軀殼連同神魂一起,轟成渣滓!
許小凡最後看了一眼地上的那灘血跡,轉身順著來時的山路,趁著夜色,從容不迫地返回了喬家老宅。
……
與此同時。
距離喬家村後山幾十公里外的一條偏僻鄉間小路上。
那道逃出生天的邢晦山殘魂,正化作一團極度黯淡的黑影,貼著地面,猶如無頭蒼蠅一般在夜風中悽厲地四處逃竄。
冷!徹骨的寒冷!
失去了肉身的保護,夜間的風哪怕再微弱,吹打在神魂上,也猶如無數把鋒利的鋼刀在反覆凌遲切割。
此時的邢晦山,虛弱到了極致。
那原本巴掌大小的虛幻鬼臉,此刻已經變得若隱若現,仿佛隨時都會像泡沫一樣在風中徹底潰散。
他的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驚恐與焦急。
因為他深知,這門「天魔解體化魂大法」雖然能保命,但其限制條件卻嚴苛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神魂出竅,乃是逆天而行。
天地間的罡風和陽氣無時無刻不在消磨著他。
他僅僅只有一炷香的時間!
如果在一炷香的時間內,他不能尋找到一具剛剛失去意識或者陽氣極度衰弱的適配凡人軀殼,進行奪捨入駐。
那麼,超時之後,天地法則便會無情降臨。
他這縷殘魂就會在罡風中被徹底吹得神魂俱滅、煙消雲散!他畢生四十餘年的苦苦修行,他對於長生不死的所有奢望,都將化為一場悽慘的泡影!
「軀殼……我需要一具軀殼!隨便什麼都行!」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邢晦山的殘魂發出無聲的絕望嘶吼。
他在附近的幾個村莊外圍瘋狂地盤旋。
但是,午夜時分,村民們都在家中安睡,門窗緊閉。
普通人家都有門神家宅之氣庇護,他這虛弱的殘魂根本無法輕易穿透牆壁去奪舍熟睡的青壯年。
眼看一炷香的時間即將耗盡,神魂的邊緣已經開始出現點點潰散的星光。
就在這生死存亡的最後絕境之中!
邢晦山的殘魂在掠過一條鄉間排水溝的邊緣時,突然,他敏銳地感知到了一股十分微弱且紊亂的活人陽氣!
他猛地停住身形,調轉方向撲了過去。
在惡臭的排水溝旁,他終於發現了一個活人!
那是一個渾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劣質酒精味、衣服上沾滿了泥巴和嘔吐物、正四仰八叉躺在溝渠邊呼呼大睡的中年凡人。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醉漢。
酒精嚴重麻痹了他的大腦和神經,導致他自身的靈魂意識陷入了極度的昏睡和渙散狀態,陽氣更是降到了冰點。
對於奪舍來說,這簡直就是一具最不設防的完美空殼!
「天不絕我!!!」
邢晦山在心中狂笑一聲。
為了活命,他再也顧不上嫌棄這具肉身有多麼的骯髒和惡臭。
他毫不猶豫地催動了最後一點本源煞氣。
「奪舍大法!給我進去!」
那團黯淡的黑影瞬間化作一道銳利的黑芒,從那名醉酒中年男子的眉心處,狠狠地鑽了進去!
「呃——!」
昏睡中的中年男子突然發出一聲非人的悽厲慘叫,他的身體猶如觸電般在泥溝里劇烈地抽搐彈跳起來。
雙眼猛地睜開,眼白上翻,布滿了恐怖的紅血絲。
在男子的識海深處,一場殘酷的吞噬正在上演。
邢晦山那經歷了四十餘年淬鍊的老辣神魂,猶如一頭餓狼,毫不留情地撲向了中年男子那毫無防備的原主魂魄。
撕咬、咀嚼、吞噬!
不過短短十幾秒鐘的時間。
那中年男子的本源靈魂,便被邢晦山強行擠出、硬生生地徹底抹殺吞噬乾淨。
當男子的身體停止抽搐,再次睜開眼睛時。
那雙原本應該渾濁迷離的醉漢眼眸,此刻卻迸射出了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陰鷙狠毒的幽暗光芒!
邢晦山,成功了!
他強行奪舍,占據了這具凡人的軀體,完成了借屍還魂!
「咳咳……好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