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惘之塔，第十五層。
荒漠石巨人的血條已經掉到了八十萬。吳恙砍得很慢，一斧接一斧，節奏穩定得像是在做日常訓練。
羅泳琪又一次釋放線影殺，暗影絲線纏住石巨人的腳踝，勉強控住了兩秒。陸雪雯的冰鳥撞在巨人胸口，炸開一片冰花，傷害數字跳出來——三百出頭。端木愛莉把十字架插在地上，一拳一拳捶著巨人的腳趾，嘴裡喊著「歐拉歐拉歐拉」，打得認真極了。
三女都很努力。但努力和效果之間，隔著一道叫「等級壓制」的牆。
吳恙看在眼裡，沒有說什麼。他刻意放慢了輸出的節奏，一斧一斧地砍，不急不躁。石巨人的巨掌拍下來，他閃開；巨石砸過來，他避開；地震波擴散，他跳起來。全程沒有用身法技能，全靠基礎操作。
他是想讓三女多打一會兒。十五層了，後面的怪物只會越來越強。如果她們不能在實戰中提升，到了二十層以後，就不是「打不出傷害」的問題了，是能不能活下來的問題。
而且，他也不是一直都能陪在幾女身邊。
要是自己不在，三女又一直在自己的保護下，一點都沒有成長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可能遇到和自己的同級別怪物，她們都打不過，那就太對不起這一身天賦了。
廣場上，觀眾們可不知道他的心思。
他們只看到吳恙的傷害從一萬二掉到了一萬，斧頭的揮動速度也慢了下來。雖然還是在打，但和之前一劍秒殺蜘蛛女皇的乾脆利落相比，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
技能也半天放不出來一個。
整個人感覺就是——萎了。
「他是不是不行了？」
「打了這麼久，BOSS還有八十萬血，這得打到什麼時候？」
「那個大招呢？怎麼不用了？」
議論聲漸漸多了起來。
指揮台上，周敏的眼睛亮了。她等了一整天，終於等到了這個機會。
「趙指揮，看來你說的這個天才，也不過如此嘛。」她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得意，手指敲著桌面，慢悠悠地說，「一斧頭才不到一萬傷害，八十萬血要打到什麼時候？那個斬天拔劍術呢？怎麼不用了？該不會是消耗太大，精神力不夠了吧？」
她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故意讓周圍的人都聽到：「我就說嘛，一個強化師，怎麼可能有那麼強的技能。那種級別的技能，消耗肯定恐怖。他能用兩次已經是極限了，現在怕是連站著的力氣都快沒了。」
趙德柱瞥了她一眼，沒有接話。他盯著屏幕上的吳恙，眉頭微微皺起。這小子在幹什麼？
難道真的被周敏這女人說中了——
不，還是要再看看！
他沒有急著下結論。當了這麼多年校長，他見過太多學生。有些人是真的不行，有些人是藏著掖著。
吳恙屬於哪一種，他還需要再看看。
周敏見他不說話，以為自己說中了，更來勁了：「而且你看他那幾個隊友，SS級冰法打不出傷害，SS級瞳術師控不住怪，SSS級奶媽在捶腳趾——這叫什麼？這叫原形畢露。裝備再好，技能再強，沒有實打實的等級和屬性支撐，到了高層一樣抓瞎。」
趙德柱終於開口了：「周專員，你侄子還在第十層打蜘蛛吧？」
周敏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趙德柱語氣平淡，「就是想說，人家在十五層打BOSS，再慢也是在十五層。你侄子連第十層的BOSS都還沒過，你就這麼有閒心操心別人？」
周敏臉色漲紅，嘴唇哆嗦了兩下，最終還是沒有反駁。她轉頭看向屏幕，目光陰鷙。
第三名的屏幕上，周雲的隊伍還在第十層和蜘蛛女皇纏鬥。四個人打得滿頭大汗，BOSS的血條還有六十萬，照這個速度，沒有一兩個小時別想打完。
甚至有可能，他們都打不過蜘蛛女皇，就要被團滅了。
畢竟蜘蛛女皇也是30級的高等級BOSS，周雲團隊裡，也就他自己等級超過了25，不會被壓制，其餘三人一樣打不出輸出。
而第二名的柳如煙隊伍，靠著劍魂端木磊的高輸出高傷害，已經快要通過蜘蛛女皇了。
這得益於他們隊伍里有個盾男，每次蜘蛛女皇輸出蛛網的時候，他都能扛著大盾擋住。
也不知道他的大盾是什麼品質的防具，竟然多次抵抗蜘蛛女皇的技能而不碎！
她咬了咬牙，把目光移回吳恙的屏幕。
她不信。不信一個強化師真的能走到最後。
迷惘之塔內，石巨人的血條還在下降。
但是是以幾乎不可見的速度。
羅泳琪氣喘吁吁地退後一步，精神力快見底了。「臭弟弟，你到底行不行？打了快二十分鐘了！」
吳恙沒有回答，一斧砍在石巨人的膝蓋上，又是一個一萬。石巨人吃痛，抬腳踩下來，他側身避開，順勢又補了一斧。
陸雪雯也停了下來，法力值所剩無幾。她看著吳恙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對。他明明可以更快——
之前打蜘蛛女皇的時候，他一斧就是一萬五，現在只有一萬。
而且那個技能，也沒見吳恙再用過。
按理說他的精神力，不至於這麼快就放不出技能的——
「吳恙哥哥，你是不是……」她欲言又止。
吳恙回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然後他握緊斧柄，深吸一口氣。
夠了。磨了二十分鐘，該結束了。
狂暴之斧的斧刃上，白光開始凝聚。那光芒來得突然，亮得刺眼，瞬間蓋過了戈壁上昏黃的日光。
石巨人感受到了威脅，發出震天的怒吼，巨掌攜著萬鈞之力拍下來。吳恙沒有躲，迎著巨掌揮斧斬出。
「斬天拔劍術——！」
白光化作巨大的劍氣，與巨掌正面碰撞。岩石碎裂，劍氣貫穿，從掌心到肩膀，將整條手臂劈成兩半。劍氣不停，繼續向前，穿透石巨人的胸口，從後背穿出，飛向天際，消失在昏黃色的天空中。
石巨人的身體僵住了。胸口的裂縫越來越大，暗紅色的光芒從裂縫中湧出，像岩漿一樣流淌。然後它緩緩裂開，從胸口向四肢蔓延，化作漫天碎石，轟然倒塌。
【叮！擊殺荒漠石巨人，第十五層通關！】
吳恙收斧，長出一口氣。
八十萬血。一劍。
三女站在原地，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