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毒霧在山谷中瀰漫開來，粉色的霧氣像活物一樣蠕動、擴散，所過之處，地面的焦土都染上了一層詭異的粉紅色。
吳恙退得很快，但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過九階巔峰異獸釋放的技能。
霧氣從四面八方湧來，他屏住呼吸，但霧氣不只是靠呼吸入侵——它們滲過皮膚，滲過毛孔，滲進血液。
一股燥熱從小腹升起，像火燒一樣，直衝腦門。
眼前開始出現幻覺。
羅泳妍那雙修長的腿，柳扶風洗完澡後濕漉漉的頭髮，陸雪雯撲進他懷裡時柔軟的觸感……畫面一張接一張地閃過，真實得像觸手可及。
「這毒霧能勾起人原始欲望，而且引發的幻術比羅泳琪的還要強烈！」
吳恙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裡蔓延，劇痛讓他清醒了一瞬。
好在他此刻厄運之石戒指全部收起，靠著上千的精神數值，才能抵抗住幻境侵蝕。
他趁著此刻還算清明，發動身法，拼盡全力往山谷外沖。
如夢如幻身法在腳下炸開，殘影一道道留在身後，本體已經衝出了幾百米。
霧氣終於變淡了許多，不再擴散。
吳恙嘗試使用一次瞬影，但只身影移動了，欲望之毒並未解除。
看來，要麼是瞬影的等階還不夠，要麼就是欲望之毒不算控制，只是勾起了人心底的欲望。
他回頭看了一眼——山谷中央，粉色的霧氣凝而不散，像一口巨大的鍋蓋扣在戰場上。
霧氣的邊緣離他只有十幾米，他站在安全區的邊緣，大口喘著氣。
「太恐怖了……」他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九階巔峰的異獸，光是技能餘波就差點讓他中招。
如果不是身體素質夠強，如果不是如夢如幻身法夠快，他現在已經和那四個黑袍人一樣，變成祭品了。
他緩了口氣，轉身準備繼續往外跑。
然後他聽到了身後的爆炸聲。
「轟——！」
白色的劍光在粉色霧氣中炸開，像一道閃電劈開夜幕。
霧氣被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透過那道口子，吳恙看到了戰場中央的景象。
李如月的白裙上沾滿了粉色的毒液，裙擺被腐蝕出一個個破洞，露出裡面白皙的小腿——但小腿上有幾道黑色的紋路在蔓延，那是毒素入侵的痕跡。她的臉色很白，白得像紙，嘴唇緊抿，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但她的劍還是穩的。
長劍橫在身前，劍刃上流轉著刺目的白光，她的目光依然銳利，像兩把刀子，死死盯著對面的龐然大物。
魅眼蛇姬也不好受。
她巨大的蛇身上多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劍痕，黑色的血液從傷口中湧出，滴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深坑。
她的左眼閉著，一道劍痕從額頭劃到臉頰，差點把那隻眼睛也廢了。
「沒想到一個初入九階的人族劍士，竟然能傷我至此……」蛇姬的聲音不再魅惑，變得嘶啞而怨毒，「不過你已經中了我的欲望之毒，再不釋放欲望緩解，你就會爆體而亡！哈哈哈哈！」
「來吧，投入我的懷抱！我可以緩解你的欲望！」粉蛇軀體蠕動，緩緩盤踞。
蛇性本淫，媚眼蛇姬雌雄同體。
她的身軀緩緩圍攏，想要纏繞住李如月。
李如月沒有回答。她只是握緊了劍。
蛇姬的豎瞳收縮了一下。她活了上千年，見過無數人類強者。
這個年輕的女人似乎不一樣——她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東西：一往無前堅決。
「還不屈服於我，你想死嗎？」蛇姬嘶聲道。
李如月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生亦何歡，死亦何懼？」
她鬆開手，長劍沒有落地，而是懸浮在她身前，劍尖指向蛇姬。
白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盛，劍身開始震顫，發出嗡嗡的低鳴。
然後她的身體也開始發光，從指尖開始，蔓延到手臂、肩膀、胸膛、雙腿。
整個人化作一團白光，與長劍融為一體。
「我有一劍，藏身十年，今日示君，以身為劍……」
她的聲音從光芒中傳出，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區區異獸，也敢妄談讓我臣服欲望？」
劍刃上流轉著日月星辰的光輝，劍柄處是燃燒的火焰，劍尖指向蛇姬，鋒芒畢露。
空氣被撕裂，地面在顫抖，天空的烏雲被劍光劈開，陽光從裂縫中灑下來，照在巨劍上，折射出莫名的光芒。
「藏劍於身，劍落人亡！」李如月柔弱的聲音中帶著無比的堅決。
「疾！」
巨劍仿佛化成了一道光，飛射而去！
蛇姬的豎瞳里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她瘋狂地扭動身體，毒液、毒霧、蛇尾，所有的攻擊手段一起砸向那柄巨劍光澤。
但巨劍不為所動，劍光斬開毒霧，劈散毒液，蛇尾撞在劍刃上，被齊根斬斷。
「不——！」
蛇姬發出絕望的嘶鳴。
巨劍落下。
天地為之失色。
「轟——！」
整個山谷都在震動。地面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從戰場中央一直延伸到山腳。碎石飛濺，塵土飛揚，煙塵中，蛇姬的慘叫聲響徹雲霄。
直到煙塵散去——蛇姬龐大的身軀斷成兩截，上半截倒在焦土上，下半截還在微微抽搐。
黑色的血液從斷裂處湧出，在地面上匯成一條黑色的溪流。她的豎瞳還睜著，但已經沒有了光彩，只剩一片死灰。
白光散去，李如月從半空中墜落。
她的白裙已經碎了大半，身上布滿了黑色的毒紋，從脖子一直蔓延到手腕。
臉色白得像雪，嘴唇發紫。長劍從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嘭。」
她摔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掙扎了一下，想要站起來，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毒霧深入骨髓，剛才那一劍又耗盡了全部力量。
蛇姬的殘軀還在微微蠕動。她的上半截身體掙扎著抬起頭，僅剩的一隻眼睛盯著李如月，怨毒而瘋狂。
「你……你也去死……」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去！」
拼死的反擊！
蛇姬張嘴，一道粉紅近乎黑的毒液噴射而出，死死釘在李如月的身軀上。
隨即化為無形。
「哈哈哈哈——」魅眼蛇姬死前狂笑，「這是我煉化精血而成的本命蛇毒，如果你不能抵禦住欲望，就會沉淪其中，被欲望奴役，化身邪魔！」
「哈哈哈哈，到那時候，我蛇姬雖死猶活！」
李如月沒有回答。
她躺在地上，看著天空。
陽光從烏雲的裂縫中灑下來，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她的目光逐漸開始沉淪，渙散。
「這就是欲望麼？來得好快好直接，和我以前練劍的感覺，好像截然不同......」
李如月感覺到了自己身軀在被侵蝕，在神志尚存的最後一刻，她取出了一柄小劍。
「與其被邪魔俘虜，不如死！」
蛇姬的殘軀終於不動了。豎瞳的光徹底熄滅，巨大的蛇頭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九階巔峰的異獸，死了。
吳恙站在山谷邊緣，看著戰場中央的景象。
蛇姬死了。李如月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周圍粉紅色毒霧籠罩，久久不散！
他的第一反應是跑。現在是最佳的逃跑時機，蛇姬死了，墮落聖教的人全死了，沒有人會注意到他。
他應該跑，跑回蓉城，跑回安全的地方。
他邁出了一步。
然後停下了。
去他媽的跑？
人族劍聖為了救他，打生打死，此刻躺地上生死不知。
他豈能因為害怕區區毒霧，就此離去？
咬了咬牙。
他又邁出一步，這次是往回走。
衝進那片還未飄散的粉色塵霧中，衝過蛇姬巨大的屍體，衝到李如月身邊。她躺在地上，白裙破碎，身上全是黑色的毒紋，臉色白得像紙。
胸口更是插著一把劍，呼吸很弱，幾乎感覺不到。
「喂，你沒事吧？」
吳恙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脈搏，還有，很微弱。
李如月稍微清醒了點，哪怕她刺了自己一劍，但九階的強大生命力，讓她依舊死不了。
微微睜開眼，看到是吳恙，嘴角動了一下。「快......殺了我！」
「？」吳恙冒出一個問號。
「我已經深中蛇毒，被蛇毒中的欲望侵蝕，如果不死的話，必然會變成欲望邪魔，為禍人族！」
「到時候沒有人族如月劍聖，反而會多一個九階欲望邪魔，我李如月，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咬牙讓自己多了最後一絲清明，李如月早已沒有了之前的淡然，而是對著吳恙吼道。
吳恙搖頭：「不，一定還有其他辦法！」
「既然你怕在欲望沉淪，那就控制住自己的欲望就好了啊！」
李如月傷得很重，加上各自蛇毒。
但對於九階實力的她而言，其實最嚴重的，還是魅眼蛇姬臨死前造成的最後一擊，讓她感染了欲望本命之毒。
如果能夠反過來控制欲望的話，她其餘的傷勢和中毒，根本不足為慮。
聽到吳恙的話，李如月愣了片刻，隨即變得更加沉淪。
「你什麼都不懂——」
吳恙沒接話，從背包里掏出一瓶+5的體力藥劑，拔開塞子，扶起她的頭，灌進嘴裡。
藥劑順著嘴角流出來一些，大部分咽了下去。
體力恢復了一些，但毒紋沒有消退。
體力藥劑能恢復體力，解不了毒。
他又掏出一瓶精神藥劑，灌進去。
精神也恢復了一些，李如月的眼睛比剛才亮了一點。
「沒用的。」她聲音很輕，「快殺了我，快殺了我！」
李如月恢復了些體力，將吳恙抓住，她已經控制不住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