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是柳扶風,穿著一件素雅的旗袍,淺青色的底子,上面繡著幾枝白梅花,頭髮扎在一起,順著一邊落在,露出白皙的脖頸。
旗袍的剪裁很合身,勾勒出她成熟女人的曲線,站在那裡,像一朵靜靜開放的花。
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哀怨,眸子裡映著一汪清水。
傲然身姿,光是看著,比柳如煙還要誘人。
柳如煙臉上帶著不耐煩,手裡拿著一本雜誌,翻開某一頁,指著上面的圖片給她媽看。「你看,這件法袍,才五十萬。五十萬對你來說又不是大數目,你拿不出來嗎?」
柳扶風的臉色有些發白,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很輕。「如煙,媽這個月工資還沒發,手頭有點緊。你等幾天,等發了工資——」
「等幾天等幾天,每次都等幾天!」柳如煙把雜誌摔在地上,聲音尖了起來,「你知不知道我們班的同學都穿什麼?人家穿的都是史詩級裝備,我穿個稀有級都不好意思跟人組隊!你讓我怎麼在學校待?」
「可是……」
「可是什麼?你就是不想給!」柳如煙的眼睛紅了,不是要哭,是氣的。「你天天穿得花枝招展的,旗袍一件接一件地買,給你女兒花點錢就摳摳搜搜的。有你這麼當媽的嗎?」
柳扶風的眼眶紅了,聲音在發抖。「如煙,媽沒有買旗袍。這件是去年做的,就這一件。媽的錢都攢著給你……」
「給我?給我什麼?給我丟人?」柳如煙冷笑,「你知不知道同學都怎麼議論我?說我是單親家庭,說我媽沒錢,說我是靠助學貸款上學的。你讓我面子往哪兒擱?」
周圍已經有人停下來看了。幾個路過的學生放慢了腳步,目光在柳如煙和柳扶風之間來回掃。柳如煙注意到了,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更來勁了。
「你看什麼看?沒見過母女吵架啊?」她衝著那幾個學生喊了一嗓子,然後轉過頭,繼續對著柳扶風吼,「你今天要是不給我錢,我就不回去了。你一個人住那個破出租屋去吧,我不伺候了!」
柳扶風的眼淚掉了下來,她低下頭,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聲音沙啞。「如煙,你別說了……這麼多人看著……」
「看著怎麼了?我丟人你才知道啊?」柳如煙的聲音更大了。
吳恙看不下去了。他走過去,站在柳扶風身邊,看著柳如煙。「柳如煙,夠了!」
柳如煙愣了一下,然後認出了他。她的臉色變了,從憤怒變成了厭惡。「吳恙?你來幹什麼?看笑話?」
「不是。」吳恙的語氣很平靜,「我只是路過,看不下去了。」
「如煙!」柳扶風拉了拉柳如煙的袖子,「別說了……」
「你別拉我!」柳如煙甩開她的手,指著吳恙,「你以為你是誰?你管我們家的事?你跟我媽什麼關係?你憑什麼替她說話?」
吳恙沒有接這個話茬。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雜誌,彎腰撿起來,翻到柳如煙指的那一頁。一件淺藍色的法袍,圖片拍得很精美,模特穿著它在陽光下轉圈。五十萬,標價下面還有一行小字——限量發售,僅此一件。
「高明偉那個舔狗呢?怎麼不見他人?」
柳如煙愣了一下,隨即強硬道:「關你屁事!」
「你別以為跟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就可以對我的生活說三道四!」
她傲嬌的仰著頭,似乎不願意被吳恙看出自己內心的軟弱與後悔。
沒錯,柳如煙後悔了,來到京都這麼久,她當然也知道了吳恙的表現。
早已經超過高明偉那個舔狗無數倍!
為此她還和高明偉狠狠吵了一架,哪怕是舔狗的高明偉也有點受不了。
兩人目前算是冷戰期,所以柳如煙連買件法袍的錢都拿不出來。
因為舔狗最近想咬人了。
柳扶風站在旁邊,眼淚止不住地流。她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吳恙搖了搖頭,對她說道:「你媽為了供你上學,在蓉城借了高利貸。一百萬,利滾利,差點被人抓去抵債。」吳恙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柳如煙耳朵里,「你穿著名牌衣服、用著名牌裝備的時候,你媽在省吃儉用還債。你現在到了京都,她還是捨不得花錢,把每一分錢都攢著給你。你就這樣對她?」
柳如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的臉從厭惡變成了漲紅,又從漲紅變成了慘白。周圍的學生開始竊竊私語。
「那是她自願的!」柳如煙終於擠出一句話,聲音卻已經沒了底氣。
「那你呢?」吳恙看著她,「你為她做過什麼?」
柳如煙沉默了。她看了看吳恙,又看了看低著頭流淚的柳扶風,嘴唇哆嗦了幾下,然後轉身跑了。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很快消失在校園裡。
周圍的學生散了。校門口恢復了安靜。柳扶風站在石柱旁邊,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吳恙站在她旁邊,沒有走。
「小……小吳恙……」柳扶風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謝謝你。」
「沒事。」吳恙說,「柳姨,我送你回去吧。」
柳扶風點了點頭,沒有拒絕。兩個人沿著街道往前走,柳扶風走得很慢,低著頭,不說話。吳恙走在她旁邊,也不說話。走了大約十分鐘,到了一個老舊的小區。樓不高,六層,外牆的塗料已經剝落了,露出裡面灰白色的水泥。樓道里的燈壞了好幾盞,有些暗。
柳扶風住在四樓,一室一廳,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客廳里有一張沙發、一張茶几、一台小電視。茶几上擺著一束花,已經有些蔫了。窗台上種著幾盆綠蘿,長得很茂盛,藤蔓垂下來,像綠色的帘子。
「你坐,我去給你倒水。」柳扶風擦了擦眼淚,走進廚房。
吳恙在沙發上坐下,打量著這個小小的家。雖然簡陋,但處處透著主人的用心。沙發墊子是手勾的,電視罩子上繡著花,牆上掛著幾幅字畫,雖然不是名家的,但裝裱得很整齊。茶几上放著一張照片,是柳如煙小時候的,扎著兩個小辮子,笑得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