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站在最前面,看著赫拉,嘴巴動了幾下,終於發出了聲音。
它的聲音很低沉,像從地底傳來的悶雷,
但吳恙能聽懂它在說什麼——異獸的語言,他聽不懂意思,但能感受到情緒。
黑風的情緒是困惑,是不解,是擔憂。
赫拉聽完了黑風的話,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我知道你們不理解,不接受。但這是我的決定,不需要你們理解,只需要你們執行。」
她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威壓更重了,
「誰要是敢對他動手,就是對我動手。
誰要是敢傷害他,我就先傷害誰。
聽明白了嗎?」
異獸們安靜了下來,低下頭,不再騷動。
但它們看著吳恙的眼神,依然帶著警惕和不信任。
吳恙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些異獸。
他能理解它們的心情,就像人類看到異獸會害怕、會仇恨一樣,異獸看到人類也會害怕、會仇恨。
這種仇恨不是一句話就能化解的。
需要時間,需要耐心,需要一次次的接觸和溝通,才能慢慢建立起信任。
赫拉從吳恙手裡接過那顆七階魔晶,舉起來,讓所有的異獸都看到。
魔晶在暗紅色的天光下發出淡淡的紅光,像一顆小太陽,吸引了所有異獸的目光。
「孩子們,你們看,這是什麼?」
異獸們的眼睛亮了。
它們當然知道這是魔晶,但它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純淨的魔晶,裡面的能量波動溫和而平穩,像一條靜靜流淌的河流。
它們聞到了魔晶的味道,那是一種很特別的香味,像花蜜,像蜂蜜,又像剛烤好的麵包。
「這是我用植物做的魔晶。」赫拉說,「從今天起,我會用這種魔晶餵養你們。
你們不需要再去吃人,不需要再去吃任何活物,只需要吃這種魔晶,就能活下去,就能變強。」
異獸們的眼睛裡閃過疑惑。
它們不太相信,植物做的東西,怎麼能和血肉比?
血肉才是它們最愛的食物,鮮嫩的,溫熱的,帶著生命的味道。
這種冷冰冰的石頭,怎麼可能比血肉好吃?
赫拉看懂了它們的眼神,笑了笑。
她用力一握,魔晶碎成了幾十塊,碎塊散落在她腳下的石頭上。
她撿起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嚼,咽了下去。
然後她張開嘴,讓異獸們看,嘴裡什麼都沒有了。
「你們看,能吃。而且很好吃。」
異獸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人敢動。
黑風是第一個動的。
它走到赫拉面前,低下頭,用鼻子嗅了嗅地上的魔晶碎塊。
它的鼻翼翕動了幾下,然後伸出舌頭,舔了舔其中一塊。
然後一口把那塊魔晶吞了下去。
它的眼睛猛地亮了。
它仰起頭,發出一聲長嚎,尾巴瘋狂地搖了起來。
它在原地轉了幾圈,然後撲向地上的魔晶碎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它吃得很快,很急,像餓了三天三夜的人看到了一桌滿漢全席。
它的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在說「好吃好吃真好吃」。
其他的異獸看到黑風的樣子,再也忍不住了。
它們一擁而上,擠在赫拉周圍,爭搶地上的魔晶碎塊。
大的把小的擠開,強的把弱的推到一邊,有的用嘴巴叼,有的用爪子抓,有的直接用舌頭舔。
它們吃得滿嘴都是紅光,眼睛裡全是滿足和幸福。
吳恙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滋味。
這些異獸,在人類眼裡是怪物,是惡魔,是必須被消滅的敵人。
但它們在他眼裡,只是一群餓了很久的孩子。
它們不是天生的惡魔,它們只是餓了。
赫拉站在石頭上,看著她的孩子們在爭搶魔晶,眼眶紅了,但嘴角帶著笑。
她轉過頭,看著吳恙,眼睛亮亮的。
「看到了嗎?它們只是餓了。
只要給它們吃的,它們就不會去傷害任何人。」
吳恙點了點頭,走過去,站在她身邊,伸手摟住她的肩膀。
「我看到了。我會幫你。」
赫拉把頭靠在他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風從荒原上吹過來,帶著塵土的味道和遠處混沌灰霧的腐朽氣息,但她聞不到這些。
她只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乾淨的,像陽光曬過的被子。
「吳恙。」
「嗯。」
「謝謝你。」
「不客氣。」
兩個人站在石頭上,看著那些異獸吃魔晶,
看著它們吃飽了之後滿足地趴在地上打盹,看著幼崽們在母親懷裡撒嬌。
可惜異界的天空,只有暗紅色的天光慢慢變暗,像一盞快要沒油的燈。
異界荒原上,暗紅色的星星垂在天邊,像快要滅的燈。
巢穴區里異獸們吃飽了,鼾聲此起彼伏。
吳恙和赫拉還站在那塊大石頭上,誰都沒有動。
赫拉靠在他肩膀上,閉著眼睛,呼吸很輕很緩。
風吹過來,把她的長髮吹起來,幾縷髮絲飄到吳恙臉上,痒痒的。
「赫拉。」吳恙忽然開口。
「嗯?」赫拉沒有睜眼,聲音慵懶得像一隻曬夠了太陽的貓。
「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吳恙低頭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為什麼,他們都叫你二姐?而不是大姐呢?」
赫拉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她的身體僵了一下,很短暫,短暫到如果不是吳恙摟著她的腰,根本感覺不到。
沉默了很久。
久到吳恙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因為。」赫拉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風吹散,「我本來還有一個哥哥。」
吳恙沒有說話,等著她繼續說。
「他叫卡恩。」赫拉睜開眼睛,從吳恙肩膀上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夜空。
她的目光落得很遠,遠到像是穿過了這片荒原,
穿過了異次元裂縫,穿過了無盡的虛空,回到了那個已經不存在的地方。
「獸星還在的時候,他是我們的首領。
那時候他們叫他大哥,叫我二姐。後來……後來就只有二姐了。」
吳恙的心沉了一下。
「他死了?」他問,聲音很輕。
赫拉沒有回答,而是忽然反問:
「你知道獸星是怎麼被混沌吞噬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