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都沒有,地面消失了,天空消失了。
他站在一個被切開的城市邊緣,腳下的柏油馬路像被一把巨大的刀子切斷了,切口處光滑平整,沒有任何瑕疵的灰色平面。
馬路對面本該是另一排建築、另一條街道、另一個街區,但現在那裡什麼都不存在,只有一片虛無。
他蹲下來,伸出手,想摸一下那個灰色的平面。
但他沒有摸到。
他的手指在距離那個平面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感覺到了一種奇怪的變化——
他手指尖的溫度在流失,像有什麼東西把熱量從他身體裡抽走了,一瞬間,他的指尖變得冰涼,沒有了知覺。
他猛地縮回手,站起來,退了兩步。
他看著自己的指尖,皮膚沒有變色,沒有損傷,
但他知道如果他的手指再往前伸一點點,伸進那片虛無里,他的手指就會消失,
從分子層面被分解,被拆散,被吞噬,什麼都不剩。
吳恙深吸一口氣,右手握住月之光芒的劍柄。
斬天拔劍術!
白色的劍氣從劍身上飛出,帶著破空的呼嘯聲,直射那片虛無。
劍氣飛進了虛無。
然後消失了。
那道足以劈開一座小山的劍氣,在進入虛無的一瞬間,像一滴水落進了大海,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任何反應。
就像它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吳恙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他的斬天拔劍術從學會以來,沒有它砍不動的東西,沒有它打不碎的防禦,沒有它殺不死的敵人。
但現在,他遇到了一個連斬天拔劍術都對付不了的東西——
一個連攻擊本身都能吞噬的敵人。
他咬了咬牙,左手抬起,對準那片虛無。
虛無之炎。
這是他領悟的法則技能之一,無形無相,可以直接作用於目標本身。
只需要把精神力凝聚成火焰的形態,然後選擇目標點燃即可。
無法防禦,無法躲避!
虛無之炎無形的火焰在那片虛無中誕生,但隨即歸於虛無。
什麼都沒有發生。
虛無之炎被吞了,和劍氣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吳恙能感覺到那團火焰在消失之前的一瞬間與荒產生了接觸,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荒把虛無之炎當成了食物,當成了可以被分解、被吸收、被消化的東西。
虛無之炎沒有對荒造成任何傷害,荒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被攻擊了。
吳恙的手放了下來。
他看著那片灰白色的虛無,看著那個正在緩慢推進的邊界,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斬天拔劍術不行,虛無之炎不行,那精神攻擊呢?
荒沒有意識,沒有情緒,沒有可以被攻擊的精神,但他還是試了。
一念永恆。
他把自己全部的精神力凝聚成一束無形的針,刺向那片虛無。
精神力穿透了虛無,一直延伸到極遠處,直到他的精神力耗盡,都沒有碰到任何可以被稱為「目標」的東西。
荒不是生物,不是物體,不是能量,
它是一種過程,一種正在進行的、持續不斷的、不可逆轉的過程。
你無法攻擊一個過程,就像你無法用拳頭打散一首歌,無法用刀砍斷一陣風。
吳恙收回精神力,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的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汗,手指在發抖,腿也在發抖。
不是因為消耗過大,而是因為他第一次感到了無能為力。
他可以打敗赫拉,可以打敗墮落聖教,可以打敗任何站在他面前的敵人。
但他打不過荒,因為荒不是敵人,荒是末日。
魔神變!
吳恙不服氣!
他的屬性瞬間暴漲五倍,肌肉隆起,青筋暴起,全身的血液像沸騰了一樣在血管里奔涌。
他舉起月之光芒,劍身上覆蓋著霸王纏繞的力量,紫黑色的能量在劍刃上流動,發出滋滋的聲響。他雙手握劍,猛地劈下。
斬天拔劍術的劍氣比剛才更粗、更快、更亮,帶著霸王纏繞的真實傷害,帶著魔神變五倍屬性的增幅,帶著他所有的憤怒和不甘,撞進了那片虛無。
劍氣消失了。
和之前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連霸王纏繞的真實傷害,連魔神變的力量增幅,連他十二階的全力一擊,都被荒吞掉了。
荒像一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不管你扔多少東西進去,它都照單全收,連飽嗝都不打一個。
吳恙的劍垂了下來,劍尖指向地面,他的手臂垂在身體兩側,整個人像被抽乾了一樣站在那裡。
他看著那片虛無,看著那個正在緩慢推進的灰白色邊界,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
你打不過它,你什麼都做不了,你只能看著它把一切都吃掉。
那個聲音很輕,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他站了很久,久到他的腿開始發酸,久到他的後背被太陽曬得發燙,久到那片灰白色的邊界又向前推進了幾米。
然後他轉過身,白光閃過,他的身影消失在城市的邊緣。
鳥之國外交部的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部長坐在長桌的一端,面前攤著一份厚厚的文件,文件上用紅色的大字寫著「緊急疏散計劃」。
他旁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穿軍裝的中年男人,肩膀上有三顆星,是鳥之國軍方的最高指揮官。
再旁邊是一個穿白色大褂的老頭,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是鳥之國的首席科學家。
詹姆斯坐在角落裡,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不說話。
他的手背上灰色的斑點已經擴散到了整個手背,手腕處有一道清晰的邊界,灰色和正常膚色的分界線,像一條畫在皮膚上的國境線。
如果不是因為他本身是個高階職業者,比較能抗,估計這會兒也和鳥之國那片被荒吞噬的區域一樣,化作虛無了。
吳恙推門走進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部長站起來,伸出手,想說什麼,但吳恙沒有和他握手。
吳恙走到長桌另一端,拉開椅子,坐下來,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著部長。
「我試過了。」吳恙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