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天拔劍術、虛無之炎、一念永恆、魔神變、霸王纏繞、空間法則,能用的我都用了。
沒用,荒什麼都吃,劍氣吃,火焰吃,精神力吃,連法則的力量都吃。
我傷不到它,連讓它停一下都做不到。」
會議室里安靜了。
部長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後慢慢放了下來。
軍方指揮官的手在桌面上攥成了拳頭,指節發白。
首席科學家低下頭,摘下眼鏡,用衣角慢慢地擦著鏡片,擦了一遍又一遍。
「吳恙先生,您的意思是……」部長的聲音有些乾澀,「荒無法被消滅?」
「我不知道它能不能被消滅。」吳恙說,
「但我做不到,或許有人能做到,但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詹姆斯從角落裡站起來,所有人的目光又轉向了他。
他走到長桌旁邊,拉開一把椅子,坐下來,面對著吳恙。
他的臉上有灰色的斑點,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巴,在會議室白色的燈光下格外刺眼。
「吳恙先生,我們打算撤離了。」
詹姆斯的聲音很平靜,
「政府已經在制定疏散計劃,把所有沒有被感染的人轉移到安全區域。
但藍星就這麼大,荒總有一天會把整個藍星都吃掉,我們能撤到哪裡去?」
「諾亞方舟。」部長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絕望的平靜,
「我們有諾亞方舟計劃。
在深山裡建造了十艘大型飛船,每艘可以搭載五萬人。
如果實在沒有別的辦法,我們打算啟動諾亞方舟,離開藍星,尋找新的家園。」
吳恙轉過頭,看著部長。
部長的眼睛裡沒有光,沒有希望,只有一種機器般的冷漠。
這個計劃不是臨時起意的,它早就存在了,在荒出現之前就存在了。
鳥之國的高層一直在準備退路,一直在準備一個可以在世界毀滅的時候拋棄所有人、只帶走少數精英的退路。
「十艘飛船,每艘五萬人,一共五十萬人。」
吳恙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在會議室里每個人的心上,
「鳥之國的人口是多少?兩億。
藍星的人口又有多少?100億!
你打算拋棄九十九億九千九百五十萬人,只帶走五十萬人?」
部長沒有說話。
軍方指揮官低下頭,不敢看吳恙。
首席科學家繼續擦著眼鏡,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沒有別的辦法了。」部長的聲音很低,
「能救五十萬人,總比一個人都救不了強。」
「我說過我要想辦法。」吳恙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看著部長,
「你連試都不試就準備跑,你算什麼部長?」
部長的臉色變了。
他的嘴唇在哆嗦,他的手指在發抖,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在閃。
「吳恙先生,您知道我們死了多少人嗎?」部長的聲音在發抖,
「從荒出現到現在,三個月,我們死了三千萬人。
我們的醫院滿了,太平間滿了,火葬場不夠用,屍體堆在街上,沒有人收,因為收屍的人也死了。
軍隊也崩潰,他們不怕打仗,不怕死,他們怕變成灰,怕什麼都沒有留下。」
他的眼眶紅了。
「我沒有辦法了,吳恙先生。我真的沒有辦法了。
我知道諾亞方舟只能救五十萬人,我知道這個決定會讓另外九十九億九千九百五十萬人恨我,罵我,詛咒我。
但我不做這個決定,所有人都會死。
五十萬人活,總比一百億人一起死強。」
吳恙看著他,想起赫拉說「必須儘快處理掉荒」時的表情,
想起自己站在那片虛無前什麼都做不了的那種無力感。
他重新坐了下來。
「給我時間。」吳恙說,「我現在不知道該怎麼打荒,但我會找到辦法的。
藍星不是異界,藍星有職業者,有強者,有法則之力。
異界做不到的事情,藍星不一定做不到。
你們先別急著啟動諾亞方舟,先把人往安全的地方轉移,儘量離荒遠一點。
龍之國那邊我會去協調,看能不能接收一部分難民。」
部長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詹姆斯坐在角落裡,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
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
他的手上灰色的斑點已經蔓延到了小臂,再過不了多久,就會蔓延到全身,他就會變成灰白色的粉末,消散在空氣中。
他已經沒有時間了,但他在等,等吳恙找到辦法。
為了那些還沒有被感染的人,為了那些還能活下去的人。
吳恙站起來,白光閃過,他的身影消失在會議室里。
他回到了龍之國,回到了軍部大樓。
趙將軍在辦公室里等他,桌上攤著鳥之國發來的詳細報告,裡面有感染人數、死亡人數、荒的推進速度、預測的吞噬時間表。
吳恙在趙將軍對面坐下,把鳥之國的情況說了一遍。
趙將軍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怎麼辦?」趙將軍問。
「我不知道。」吳恙說,這是他說得最多的一句話,也是最真實的一句話,
「但我會找到辦法的,荒必須被打敗,藍星不能被吞噬。
這不是為了鳥之國,是為了所有人。」
趙將軍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吳恙走出軍部大樓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忍不住給陸雪雯打了個電話過去。
陸雪雯接得最快,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聲音裡帶著擔心和關切:
「吳恙哥哥,你在哪?怎麼還沒回來?」
吳恙聽著她的聲音,鼻子酸了一下。
「馬上回來。」吳恙說。
他掛了電話,白光閃過,他的身影消失在台階上。
別墅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從窗戶里透出來,把院子裡的桂花樹照得金燦燦的。
他能聽到屋裡傳來的笑聲,陸雪雯在笑,羅泳琪在鬧,端木愛莉在喊「大哥什麼時候回來」,羅泳妍在說「別吵了,他馬上就回來了」。
吳恙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亮著燈光的窗戶,看了幾秒,然後推開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