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淑儀的聲音在發抖:「它會兌現嗎?」
周正清看著屏幕,看著吳恙的臉。他的嘴角翹了一下:「他不會答應的。」
「為什麼?」趙將軍問。
「因為他是吳恙。」
荒核心裡的灰白色光在閃爍,忽明忽暗,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那聲音從所有人的心底消失了,換成了另一種聲音,像一個人在哭泣。
那個吞噬了一個世界的存在,那個殺死了上億生命的怪物,那個讓整個藍星恐懼的末日,在哭。
「我不想死,我不想消失,我不想變成什麼都沒有。
我存在了那麼久,吃了那麼多東西,活了那麼長的歲月。
我不想死,求求你放過我。」
「我放過你,誰來放過他們?」吳恙的聲音很平靜,
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進了那團虛無的心臟里,
「你殺死的那些人,你吞噬的那些世界,你毀滅的那些存在,誰來放過他們?
你求饒不是因為你錯了,而是因為你遇到了比你更強的東西,你怕了!
你這不是悔改,是恐懼。」
荒的核心猛地收縮了。
灰白色的光幾乎完全熄滅了,只剩下一絲微弱的、快要消失的光在核心的最深處閃動著,像一顆快要停止跳動的心臟。
那聲音又響起來了,但這次不是求饒,不是哭泣,是詛咒。
「你殺不了我,最多只能封印。
你會後悔的,你不會永遠這麼強,你不會永遠活著,
你死了以後我會出來,我把你吃掉的,我把你珍惜的一切都吃掉的,你等著,你等著。」
吳恙笑了:「我不會讓你出來。」
他的手猛地向前一推,無極封印的光芒猛地亮了起來,比之前亮了一百倍,一千倍。
黑色的光把荒的核心裹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球體,嚴嚴實實的,不留一絲縫隙。
荒的核心還在掙扎,還在顫抖,但它的掙扎越來越弱,顫抖越來越小。
趙將軍的眉頭皺了起來:「他要封印了,但封印在哪裡?」
方淑儀搖了搖頭:「不知道。」
陳遠山盯著屏幕:「他還沒有找到封印點。
之前吳恙給我說過,無極封印需要一個承載物,需要一個固定的空間來存放被封印的目標。
但是他還沒有找到那個空間。」
吳恙的額頭上全是汗。
他的手指在發抖,力量的消耗太大了。
月魔法相還在持續,十倍屬性的加持讓他的精神力和體力都在飛速消耗。
他必須在法相消失之前找到封印點。
不然法相消失,屬性也會削弱,到時候就封印不住荒了。
荒的核心在無極封印的薄膜里安靜了下來。
它不再掙扎,而是在等吳恙的月魔法相消失,等吳恙的屬性掉回正常水平,
等吳恙的無極封印因為力量不足而鬆動,等那個可以逃出來的機會。
它等得起,它有無限的時間。
吳恙的腦子裡在飛速運轉,藍星不行,荒會侵蝕藍星的空間。
異界不行,荒會從已經什麼都不存在的虛無里逃出來。
無論封印在哪裡,都需要有人時不時去加固封印,才能阻止荒的力量泄漏。
他需要找一個他可以隨時監控、隨時加固、隨時調整的地方。
一個他活著的時候就封得死死的,他死了以後也不會讓荒逃出來的地方。
他的腦子裡閃過了一個念頭。
那個念頭來自他前世看過的一部動漫,來自一個他幾乎已經忘記了的故事。
在那個故事裡,一個人把無法控制的天災巨獸封印在了自己兒子的體內,
用身體做牢籠,用生命做鎖鏈,用意志做鑰匙。
吳恙的嘴角翹了起來。
端木愛莉仰著頭看著吳恙的臉,看到他的嘴角翹了起來。
她的心裡突然湧上了一種不好的預感,那種預感讓她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大哥,你在想什麼?」端木愛莉的聲音在發抖,
「你在想什麼?!你不要做傻事!大哥!」
吳恙低下頭,看著她。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星星,亮得像看過的那些煙花,
亮得像她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對她說「我是吳恙」的那個瞬間。
「愛莉。」吳恙的聲音很平靜,「離遠一點。」
「不要!大哥你不要!」端木愛莉的眼淚涌了出來,她衝上去,想要抓住他的手,
但她的手穿過了白光,什麼都沒有抓住,
「你不許這麼做!你答應過我的!你答應過雪雯姐,答應過泳琪,答應過所有人!
你說你會回來的!你說你一定會回來的!」
「我會回去。」吳恙說,「我說過我會回去,我沒有騙你。」
「你把那東西封進你自己的身體裡,還能活著回去嗎?!」
端木愛莉猜到了吳恙的想法,只能說心心相印了。
「能。」吳恙說,「我向你保證,我還能活著回去。」
端木愛莉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
她站在那裡,仰著頭看著他嘴角的笑,看著他眼睛裡的光,
看著吳恙把封印著荒的黑光,按在了自己胸口,
頓時,胸口出現了一道正在慢慢裂開的縫隙。
端木愛莉想衝上去,想抱住他,想把他從那道白光里拉出來。
但她的腳像被釘在了地上,一動都不能動。
因為她知道,她阻止不了他,也沒有人能阻止他。
趙將軍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要做什麼?!」
方淑儀的聲音尖銳得刺耳:「他把封印對準了自己!他要——他要——」
她說不下去了。
陳遠山的臉色白得像紙:「他把荒封印在自己身體裡,他要用自己的身體做容器的。」
趙將軍的手猛地砸在了桌子上:「瘋子!這個瘋子!」
周正清閉上了眼睛,他的嘴唇在無聲地動著,不知道在說什麼。
加之國的避難所里,幾百萬人同時發出了驚呼。
他們看到了那道黑色的光從吳恙的掌心飛向了他自己的胸口,看到了他的胸口裂開,
看到了他的心臟暴露在空氣中,看到了那團灰白色的虛無飛進了他的心臟。
小女孩的媽媽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淚從她的指縫間涌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