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的飛行路程比吳恙預想的更順利。
衍星在第三天之後已經完全恢復了長途飛行的體力儲備，每天保持著清晨出發傍晚降落的節奏，中間停靠過兩處水源補充水分，其餘時間全部用在趕路上。
第七天的傍晚，地獄城的外圍城牆輪廓從地平線上浮現出來。
那面牆比碧落城的城牆矮了一截，顏色偏深，是用一種近似於鐵灰色的石材砌成的，牆面上每隔一段距離就嵌著一排密集的暗色凸起結構，看起來像某種防禦裝置的固定底座。
城牆外側沒有護城河或者緩衝區，城牆根直接貼著乾裂的硬質土地延伸出去。
衍星在距離城牆還有數里的時候就開始降低高度，降落在一處低矮的土丘背面變回人形。
她落地之後拍了拍肩上的灰，確認了自己的面容和衣著看不出明顯的龍族特徵：「地獄城的規矩我聽說過，他們對外來者查得很嚴，尤其是非人形的生物。」
「我變回人形進去應該安全一些。」
三人沿著土路走到城門口的時候，城門口站著兩排穿著深色制式鎧甲的守衛，他們的裝備比碧落城的城防軍更加厚重，頭盔的面甲位置留了一道窄縫供視線通過，腰間掛著制式相同的短柄戰錘。
其中一名守衛朝他們抬起了手：「什麼人。」
「報身份和來意。」
寧舞雪走上前去取出了自己那枚淺碧色的令牌：「我是碧落城城主之女寧舞雪。」
「碧落城發生了獸潮入侵，我需要面見地獄城主通報情況。」
守衛接過令牌仔細翻看了一下正反面的紋路和邊緣的防偽標記，然後把它還給了寧舞雪：「等著。」
他轉身走進城門內側的值守室，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才走出來，身後跟著一名穿著暗紅色披風的將領。
那人比守衛高出大半頭，肩章上鑲著兩枚深色的金屬扣，走過來之後先看了一眼寧舞雪：「寧小姐。」
「城主在議事廳等你們。」
「跟我來。」
三人跟著那名將領穿過城門洞走進了地獄城的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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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內的布局跟吳恙之前的想像不太一樣，街道比碧落城窄了一半，兩側的建築以低矮厚實的石砌結構為主，窗戶開得又小又高，像是為了在戰時方便防守而特意設計的。
沿街偶爾能看到幾座被高牆圍起來的院子，從牆頭露出來的木柵欄縫隙可以看到裡面確實關著幾頭體型不一的異獸，有的趴在地上休息，有的正在用頭撞牆角的一塊鐵板發出有規律的悶響。
行人不多，但遇到的行人步伐都比普通城池的居民更快，大多數人腰間都掛了兵器，袖口收緊、衣擺扎入腰帶、鞋靴筒口束緊，呈現出一整套完備的實操配置。
那名將領帶著他們穿過兩條街區之後在一棟比周圍建築高出半層的灰色石樓門口停下來，推開了門：「城主在裡面。」
議事廳的內部陳設同樣簡約，牆面上沒有掛畫和裝飾，只有一張詳盡的區域地圖覆蓋了整面牆壁。
地獄城主武空正站在地圖前面，手裡捏著一根細木棍，聽到門口的聲音後轉過身來。
吳恙認出了他，三城大比時他在高台上坐在黃泉城主旁邊，體型偏壯，面容的輪廓跟地獄城那種粗糲的建築風格很搭。
他的目光在寧舞雪身上落了一下，然後移到了吳恙和衍星的位置掃了一圈，最後落回了寧舞雪：「你說碧落城出事了。」
寧舞雪點了點頭走到桌前：「副城主謝不柔勾結異獸，從北城防線打開了缺口，放了無盡獸海的異獸進來。」
「深淵巨口咬斷了大半段城牆，我父親在攔截他的時候……遇難了。」
「謝不柔和謝放都已經伏誅，但我離開之前北城區域已經失守了大半，城防軍無法獨立守住整條戰線。」
武空手裡的細木棍在地圖邊緣的某處點了一下：「謝不柔跟異獸勾結，他圖什麼。」
寧舞雪說：「他想當城主。」
「他承諾異獸攻破碧落城之後和它們和平共處，自己來做這座城的新主人。」
武空把那截木棍放在桌面上：「那他腦子確實不太好。」
「無盡獸海的異獸不屬於能和平共處的那一型。」
吳恙開口接了一句：「我離開的時候北城區域的缺口還沒有被完全封住，後續的異獸還在繼續湧入。」
「按這個速度推進下去，碧落城最多還能撐三五天。」
「如果不能及時從外部施加壓力把那片獸群的推進節奏打斷的話，整座城的防線就有失守的可能。」
「到那時候無盡獸海就相當於在荒星腹地上有了第一個正式的橋頭堡。」
武空轉向地圖的方向，用指節在碧落城的位置敲了一下：「我這邊可以調兵。」
「地獄城平時儲備的防禦力量是夠用的。」
「集結的時間不好說，我最快能給出一個估算——如果現在開始整備，主力部隊可以在兩到三天內完成出發前的準備，後續增援按順序跟進。」
「我把碧落城奪回來之後重新把那條缺口堵上，不管裡面壓了多少異獸，一個一個清乾淨。」
寧舞雪站在旁邊聽著武空說完那些安排之後，她深吸了一口氣，把自己能想到的詳細戰鬥情況都補充了一遍，包括深淵巨口的出擊位置、北城防線的薄弱節點、以及副城主府剩餘的軍力大致分布。
武空聽完之後從桌面上拿起那根細木棍在碧落城和地獄城之間的連線上畫了一道線：「那就這樣。」
「你們先休息，明早我會派人來帶你們確認一下碧落城目前的大致情況。」
他收起木棍走出了議事廳，背影在門框內出現了一下，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武空安排完軍事部署之後朝門口的方向招了一下手，一名穿著暗紅色輕甲的侍從從側廊快步走了進來。
武空交代了幾句，侍從彎了彎腰朝吳恙三人示意了一下：「三位請跟我來，客房在偏廳後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