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掌從袖口中伸出的時候掌心已經凝聚起一層暗灰色的能量層,那層能量的質地跟他在飛舟上壓制眾人的氣息同源。
他朝前邁了一步之後右掌翻轉朝吳恙的方向平推出去,暗灰色的能量在接觸到他身前的區域時形成了高壓衝擊。
吳恙在同一時間抬槍格擋,槍身橫在身前,槍桿表面在接觸那道衝擊時發出了一陣持續的低頻震顫。
兩股力量在接觸點形成了一段相持,地面在兩人腳下的位置分別向下壓出了深淺不一的裂紋。
那道衝擊結束的時候兩人各自朝反方向退了大約四五步,退出的距離和腳下留下的壓痕深度大致相當。
他重新握穩槍柄,在站定之後從黃泉城主的方向傳過來一句話:「你的實力確實夠了。
現在我再問你一次,你願不願意留在我這邊。
副城主的位置還是你的,所有資源都可以向你傾斜。」
吳恙站在偏殿盡頭與過道口的連接處看向黃泉城主的方向:「不用再問了。
我這次來不是來談合作的。
之前在飛舟上你把我扔下去的時候,就應該知道等我再回來的時候情況會不一樣。」
黃泉城主的暗灰色能量衝擊波被吳恙的槍身擋偏之後,他的身形在原地頓了一拍。
那拍停頓過後,他的身體從原來的站立位置朝八個不同的方向同時分裂開來,每一道分裂出來的輪廓都跟本體完全一致——面容、衣袍、站姿、氣息波動,就連袖口垂落的角度都看不出任何差別。
八道身影呈弧形散開,將吳恙從三個方向半圍在偏殿的出口位置。
八道聲音同時開口:「你再考慮一次。」
吳恙握著斗神貝利亞之槍的槍柄朝正前方一道身影刺了過去,槍尖穿過那道身影的軀幹時毫無阻力地穿了過去——那道身影在被穿過的瞬間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水面被攪動後的倒影恢復了原狀。
他在刺空的同時感覺到一股從側面襲來的掌風已經近到幾乎觸及他的肩甲側面。
他側身收槍向後撤了半步,那道掌風的邊緣掃過他之前的站位,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色的壓痕。
黃泉城主的八道身影在吳恙後撤的同時同步調整了陣型。
他在接下來的幾次嘗試中連續刺穿了數道虛體,每一次都在刺空的同一時刻收到來自另一個方向的實體攻擊。
那些攻擊的落點和時機精確地踩在他槍勢用老、難以立刻調轉防線的片刻,他的肩甲和手臂外側先後被擊中了三次。
吳恙在被第三次擊中的同時感知到了那八道身影之間的能量流動——它們之間的能量通道從本體向虛體延伸時,有一段極短的間隙會使本體身上出現一瞬間的微弱信號延遲。
他在感知到那段延遲窗口的同時將精神力集中到了那個方向上,一念永恆的主動效果從識海中釋放出去,以他為中心展開了一片覆蓋周圍數丈範圍的精神衝擊波。
八道身影在精神衝擊波掠過的瞬間同時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晃動——其中七道在晃動中如燭火熄滅般依次消散,剩下的一道在原地晃動了一下,身形維持住了,但他握槍的手在穩住平衡之後有明顯的抽緊。
吳恙在八道身影只剩下最後一道時已經將斗神貝利亞之槍的槍尖朝那個方向遞了出去,槍尖在鎖定那道身形之後繼續以壓進的方式逐步推進了分寸的距離。
他在槍尖推進的過程中將神龍天罰的斬殺判定附著在了槍尖的末端,然後將斗神貝利亞之槍自帶的裁決之槍的鎖定效果疊加在了同一道攻擊路徑上。
那一槍的落點沒有經過中間停頓或二次調整,槍尖沿著他遞出的直線方向貫穿了黃泉城主的胸口,將其連人帶身後的牆面一齊釘在了偏殿盡頭的牆體上,整面牆以槍尖接觸點為中心向外崩出了一圈放射狀的裂紋。
黃泉城主的身體在被釘穿之後體表開始浮現一層密集的裂紋,他的目光落在吳恙的槍柄上,他開口說的聲音已經帶著明顯的衰減和斷裂感:「你以為……你贏了……這只是我的一個分身……我會回來的……」
他的身體在說完那幾句話之後進一步碎裂了,從裂紋處向外擴散崩解,只留下一些正在消散的殘餘光澤,像是他從未來的某一刻從時間線上被抽走了一截,只剩下一道裂縫輪廓在這段短暫的時間裡懸浮片刻,然後消失在了裂紋延伸的末端。
偏殿內側的壁燈在那場戰鬥結束之後重新穩定了亮度,地面上殘留的深色血跡和散落的兵器碎片散布在牆角和桌腿之間,空氣中瀰漫著戰鬥殘餘的塵土和金屬燒灼過的氣味。
吳恙把槍從那面牆體上拔下來的時候,牆面上留下了一個邊緣不規則的空洞。
他把槍收回到身邊,轉身沿著走廊朝城主府大門的方向走了出去。
他走到大門外側站定的時候,看到了街道對面那四道正在等他的身影——李子木站在最前面,她的手臂抱著自己那件薄外套,目光從他手裡的槍一直看到他肩甲上的凹痕;李子薇站在她旁邊;敖衍星和寧舞雪站在稍微靠後的位置,兩人的手都垂在身側,指尖的姿態放鬆。
吳恙走到她們面前停下:「處理完了。
城主不在府里,留了一個分身擋著。
他說自己還會回來。」
他說話的時候把斗神貝利亞之槍放低,沒有刻意做出什麼姿態,語氣也不是在尋求安慰,而是在陳述一個他正在考慮的問題。
吳恙把斗神貝利亞之槍收好,站在城主府門外的台階上看著遠處的天際線。
黃泉城的暮色跟他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樣,灰紫色的天幕在屋頂上方鋪開一層均勻的冷光。
他說:「我在黃泉界待的時間也夠久了。
黃泉界最高的戰力就是神荒九重天,我也已經摸透了這個層級的邊界。
城主分身說的話你們也聽到了,他本體還在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來。
與其在這裡等著他回來再打第二場,不如趁現在先辦完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