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恙把碗裡的糖水喝完,空碗擱在旁邊的石階上:「我在碧落城打過深淵巨口,在地獄城跟武空一起打過蛤蟆。」
「黃泉城主再厲害也不會比這兩種東西更難啃。」
李子木端著碗沒有立刻喝,她低頭看著碗面邊緣正在緩慢向外散逸的熱氣:「我剛才在正廳里說的那些話是認真的。」
「李家不要我,我就不回去。」
「你去哪兒我都跟著。」
吳恙看著她:「你跟過來也行。」
「但不准在城主府門口往裡沖,在外面等我就行。」
李子木把碗裡的糖水也喝完了:「那你得回來接我。」
吳恙說:「一定。」
他轉身重新朝著主街的方向走了出去,這一次他沒有回頭。
李子木和李子薇站在李家門口的石階下,各自握著一隻空碗,在傍晚略顯涼意的風中並肩站著,目光沿著主街的方向一路送出去,直到那道身影在街道盡頭拐過彎,完全融入了黃泉城漸濃的暮色里。
宴會設在城主府正廳側面的偏殿裡,桌面上鋪著暗紅色的絨布,擺了幾碟冷盤和一壺溫好的酒。
黃泉城主坐在主位上,姿態比上次在飛舟上趕人的時候鬆弛了不少,看到吳恙走進來的時候甚至還抬手示意了一下對面的座位:「坐。
上次在飛舟上走得急,有些話還沒來得及說完。
今天正好補上。」
吳恙在他對面坐下來,斗神貝利亞之槍斜靠在座椅側邊,槍尖朝下觸著地面的石板。
他沒有碰桌上的酒杯,只是把雙手擱在膝蓋上看著他:「城主有話直說吧。」
黃泉城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在碧落城的事我聽說了。
副城主跟異獸勾結,獸潮攻城,你幫碧落城打退了獸潮,還殺了深淵巨口。
在地獄城那邊也跟武空一起聯手打了一場硬仗。
你的實力已經不需要我再驗證了。
所以我今天請你來,是想認真跟你說一句:你留在黃泉城,為我做事。
我給你副城主的位子,讓你分管城防和對外事務。
你不用再寄人籬下當什麼客卿。」
吳恙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城主上次在半空中把我扔下飛舟的時候,可沒說有副城主這個位置在等著我。
現在突然想起來了,是因為我在碧落城和地獄城打了兩場,你覺得自己當初看走眼了?」
黃泉城主的酒杯在指尖轉了一圈:「你可以這麼理解。
當初我確實低估了你。
但我的眼光向來是動態調整的。
你現在有這個能力,我就給你匹配的位置。
黃泉城的資源和勢力範圍,比碧落城和地獄城加起來都大。
你在我手下做事,無論是修煉資源還是個人發展空間,都比在外面飄著強。」
他放下酒杯,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我不會再讓你走了。」
吳恙感知到偏殿兩側的屏風後面有至少十幾道正在刻意壓低的氣息,那些氣息的層次分布均勻,混雜著數層不同強度的能量特徵,將整間偏殿的側翼和後方圍成了一個閉合的弧形。
那些埋伏的方位和間距經過了提前的設計,各區域的能量分布被均勻地分配到了各個夾角位置,形成了基本的覆蓋。
他說:「城主請我來,本來就不是為了談副城主的事。
你是怕我一個人在外面發展得太好,到時候回黃泉城來找你算帳。
與其讓我在外面自由活動,不如趁我現在落單直接把我按在這裡。
這個邏輯我理解,你不用再繞彎子了。」
黃泉城主的面色在他那句話落地之後微微沉了一下。
他把酒杯擱到桌面上,杯底在木面上磕出一聲輕響:「既然你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也沒必要再繞了。」
他把手抬起來,朝著偏殿兩側的屏風方向微微揮了一下。
那排屏風在指令下達之後從兩端同時朝內翻倒,露出後面站著的二十多名穿著深色勁裝的伏兵。
那些人的體表統一泛著一層被覆蓋過的能量層,手持長刃,站位分布均勻,沒有人輕舉妄動,但也沒有人放下武器。
吳恙把斗神貝利亞之槍從座椅側面提了起來,槍身在他手中轉動了一圈,槍尖從朝下的方向轉為朝前:「正合我意。
新槍淬火,總要找些靶子。」
黃泉城主從主座上站起身,退到了偏殿後方的過道處:「動手。」
吳恙在第一波伏兵合攏的同時朝左側踏了一步,斗神貝利亞之槍的槍尖貼著一人的刃側滑過然後順勢向上挑出,將對方握刃的手腕連同半截小臂一同挑飛。
緊接著他朝左側踩了一個變向繞過了第一具失去平衡的身體,槍桿橫過來同時抵住了兩道橫向切入的長刃的衝擊,將那些衝擊力卸掉之後順勢壓向地面,給後側的出手創造了間隙。
他在那個間隙內將槍尖推出,撥開迎面而來的直刺,在格擋的同時收束了槍身的轉動幅度,另一隻手配合調整了握持的位置,然後從另一側的空檔中橫拉了一道更大的弧線。
那股弧線掃過前方與左右兩側的陣列後,偏殿內的硬質地面上濺出了新的深色痕跡。
後續的伏兵從缺口處補上來的時間差已經比最初慢了半拍。
吳恙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持續維持著以槍代步的移動節奏,利用槍身的長度和弧線彌補多人夾擊時轉換方向的空隙,在保持連續輪轉的同時將每一波剛組成的包夾圈從最薄弱的連接處拆解掉。
偏殿地面的深色痕跡隨時間推移逐漸增多,散落的兵器碎片分布在了殿內的各處。
最後一名伏兵倒在偏殿側門附近的時候,黃泉城主已經退到了偏殿與主廳之間的過道口。
吳恙握著槍柄從偏殿中央走出來的時候斗神貝利亞之槍的槍尖正在向下滴落暗紅色的血珠,在地面上斷斷續續地留下一串淺痕。
他在距離黃泉城主大約一丈的位置停了下來,將槍尖壓低,槍柄握在右手:「你的人打完了。
現在該你了。
之前那次在飛舟上我就想打的。」
黃泉城主從過道口轉過身來面對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