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回來了，總該去跟城主當面解釋一下當初為什麼在半途離開飛舟的事。」
「還有他在碧落城那邊的作為，城主也想知道詳情。」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收窄了一些：「城主說了，如果李家願意讓大小姐去城主府那邊跟少城主多走動走動，以後大家就是一家人，吳恙之前的事也可以一筆勾銷。」
「什麼神泉名額、私自離隊的事，都不追究了。」
李子木的手指按在帳冊封面上沒有鬆開。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但節奏很穩：「少城主那邊我不熟，也沒打算去走動。」
「吳恙的事他自己會處理，不勞城主費心。」
那內務司的人面色變了一下，語氣從剛才的客氣直接切成了帶著明顯碾壓意圖的強硬：「大小姐，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李家能在黃泉城安安穩穩地待這麼多年，靠的是城主府的信任。」
「你為了一個外來的人，把李家推到城主府的對立面，你父親和幾位長老那邊能答應嗎。」
「你一個人任性，害的是整個李家。」
李子木從他開口提到「你父親「這個稱呼和隨後列舉的其他選項時，她的表情幾乎在同一刻就冷了下來，但她沒有立刻發作。
她的目光越過那內務司的人落在正廳門口的方向，吳恙正從走廊那邊走過來，手裡握著那柄剛合成完成的斗神貝利亞之槍的槍柄。
他走到正廳門口站定，側過頭來看了一眼那位內務司的人：「你剛才說的話，再說一遍。」
那內務司的人轉過身來面朝著吳恙，他打量了一下吳恙手中那柄長槍的槍身和握持的位置：「我說，城主請你去一趟，你最好老老實實地去。」
「李家的大小姐如果願意去城主府走動走動，你的事還有商量的餘地。」
「要是她不肯——」
他話說到一半，吳恙的槍尖已經貫入了他的左胸位置，貫穿的部位直接穿過了他胸骨和肋骨之間的狹縫，刺入的路徑從心臟的側旁擦過，整根槍身的長度在前端貫穿他的軀幹之後從他後背的肩胛骨附近露出了一截。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道正在向外滲血的創口，又看了一眼握槍那隻手腕的腕骨輪廓和虎口的弧度，然後他的身體從槍尖上滑脫下去，在地面上翻倒之後就再也沒有重新站直。
吳恙把槍收回來，槍尖上的血跡沿著槍桿流了一小段就停住了。
他側頭對李子木說了一句：「我去城主府一趟。」
「你們在李家待著，不會牽連到你們。」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李子木在他身後開口說了一句：「你等等。」
她也站了起來，走到他身邊：「我跟你一起去。」
正廳門口這時候已經湧進來了幾個人。
李家主和兩名長老聽到動靜從後院趕了過來，他們先是看到了地面上那具已經不再移動的內務司人員，然後視線轉到吳恙沾著血的槍尖上，李家主的面色在那一眼之後變了，他開口的聲音帶著一層被他硬壓住但依然能聽出緊繃的怒意：「你在他家府里殺了他府里的人，你這是把整個李家往火坑裡推。」
「城主府的人死在我李家的正廳里，你讓我們怎麼跟城主解釋！」
旁邊的長老也接上了話：「吳恙，你闖了禍你就自己扛著，別把李家拖下水。」
「從現在開始你不再是我李家的客卿，你的一切言行跟李家無關。」
「你也別住在這裡了。」
另一位長老的目光從吳恙身上移開落到了李子木身上：「你當初就不該把他引進來。」
「現在鬧出這種事，你自己看著辦吧。」
李子木站在吳恙旁邊，她的目光在那個長老說完之後平視著他的方向：「那我跟吳恙一起走。」
「李家以後有什麼事也不用找我了。」
「二妹你呢。」
李子薇從側廊走了進來，她的語氣平穩：「我也走。」
「你們繼續守著這個家，我去外面住。」
敖衍星和寧舞雪也已經站到了走廊盡頭。
吳恙沒有回頭去看身後李家那些正在退開的面孔，他邁過正廳的門檻沿著主路向前走去。
五個人在李家門口站定之後，他回頭看了一眼李家府邸的灰瓦門樓和匾額上黑底金漆的李府字樣，然後轉回身朝城主府的方向走了出去。
他握著斗神貝利亞之槍的手感比之前更加適應了，槍身的重量分配和握持角度匹配得恰到好處。
他偏過頭對走在他旁邊的李子木說了一句：「你們在門口等我。」
「我去把他那邊處理完就出來。」
他又對衍星說：「你幫我看著她們。」
衍星點了點頭。
李子木在門口的石階前站定，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看著吳恙的身影沿著主街的方向走遠了。
李子木和李子薇站在李家大門外的石階下，看著吳恙握著長槍的背影沿著主街逐漸走遠。
兩人都沒有出聲，但肩並肩站著的位置比平時靠得更近了一些，像是在彼此的站位之間尋找某種不需要說出來的支撐。
李子木的手指在袖口邊緣反覆捏了兩下又鬆開，李子薇則抱著手臂目光一直追著那道背影直到他在街角轉了個彎完全消失在視野里。
吳恙走出去大約百步之後，腳步停下了。
他側頭朝旁邊巷口的糖水攤看了一眼，片刻後他轉回身沿著來路走了回來，手裡端著三隻小碗。
他在姐妹倆面前站定，把兩隻碗分別遞到她們手裡：「先喝完再去門口杵著，干站著也等不出結果。」
李子木低頭看著碗裡那層泛著淡紅色光澤的溫潤液體，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然後抬頭看他：「我以為你走遠了。」
吳恙把自己的那碗也端起來喝了一口：「走了一段，看到巷口有賣糖水的，想著你們倆站這兒風還挺大，喝點熱的暖暖胃。」
李子薇接過碗之後握著碗壁暖和了一下手指：「你一個人去城主府，真的沒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