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不是?」
景元抬手指著昔星,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不是我說,你怎麼就這麼快呢?」
好歹給他一個反應的機會呀!
換作上一回,他好歹還苦口婆心地擺上一通道理,將選項的利弊權衡半天。
如今倒好!
他那滿腹的金玉良言才醞釀到一半,便被這丫頭一嗓子硬生生給憋了回去。
景元只覺得自己活了數百年攢下的道行,在這位小友面前半點都使不出來。
站在景元一旁的丹恆只是淡淡地瞥了昔星一眼,他的神情平靜得近乎木然,儼然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
她就這樣。
丹恆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衝動、跳脫、從不按常理出牌,夢到什麼說什麼。
她要是哪天肯老老實實聽人勸完了再做決定,那才叫做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他甚至已經懶得再開口阻攔。
跟昔星相處久了,他早就認命地學會了一件事——沒有人能跟得上她思維跳脫的速度。
與丹恆的心如止水截然相反的是。
白珩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興沖沖地湊到昔星身側,親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謝謝你了,好姐妹~」她將臉貼得離昔星的臉極近。
「我就知道,你最懂我的心思!」
「誒,說那些見外的話做什麼。」
昔星當即便把胸脯一拍,反手與她勾肩搭背。姐倆好似的沖白珩擠了擠眼睛,嗓門大得半點不避諱旁邊呆若木雞的兩位。
「咱倆誰跟誰!都幾把姐們,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白珩聽得心花怒放。
「要不是場地所限,我真得和你義結金蘭了!」
景元看著眼前這一幕,眼角瘋狂抽搐。
他側過頭去,壓低聲音朝著身旁的丹恆遞過一道複雜的眼神。
「她平常......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丹恆沉默了。
這個問題,他打心底里不願回答。
承認吧,等同於承認自己一路就是這麼被她折騰過來的;
不承認吧,眼前這活生生的例子又在面前擺得明明白白。
他張開了嘴又閉上,最終還是垂下了那顆高傲的頭顱,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嗯。」
丹恆的語氣里透著一股歷經滄桑後的疲憊與認命。
「她向來是夢到哪句便說哪句,腦子裡閃過什麼念頭,下一刻便能從她嘴裡蹦出來。」
「若真有朝一日她變得規規矩矩、斯斯文文,我反倒要渾身不自在,懷疑她是不是被什麼東西給奪舍了去。」
他頓了頓,望著那邊正與白珩眉飛色舞的昔星幽幽地補了一句。
「說起來,也是可惜。」
「多好一姑娘,怎麼偏偏就長了張嘴呢。」
景元:「......」
這話他竟無言以對。
恰在此時。
昔星像是後背長了眼睛,忽然回過頭來,將景元與丹恆那懷疑人生的表情盡收眼底。
她非但不惱,反而將下巴一揚,雙手叉腰,眉梢眼角全是得意。
「怎樣?厲不厲害你星姐?」
景元&丹恆:「......」
兩人齊齊噤聲,默契地誰也不肯接過這個話茬。
事已至此,再多說什麼也是只是白費力氣罷了。
景元與丹恆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皆從對方眼底看見了相同的四個大字。
聽天由命。
二人不約而同地在心裡默默合十。
別的也不強求了,只求那光柱里走出來的千萬別是鏡流。
【華夏國天選者昔星選擇獎勵二。】
【額外獲得一次召喚從者的機會。】
冰冷的播報聲自天穹之上轟然響起。
然而這一次,天穹上的異象卻與往日截然不同。
以往召喚,光柱都是破開雲層直直地垂落而下。
可這一次,雲層翻湧之間,卻只在蒼穹的最高處懸起了一團青綠色的光芒。
眾人齊齊仰頭。
「?」
「什麼情況?」
昔星將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左等右等,那團青光卻只管懸在空中半點沒有要降落的意思。
一息,兩息,三息......
在眾人等得脖子都開始發酸之際,那團青碧色的光霧深處,冷不丁地傳出了一道女子的聲音。
那聲音懶洋洋的,如同剛從一場酣睡里被人硬拽出來一般。
景元與丹恆的瞳孔齊齊一縮。
完了!
這是兩人腦海里同時蹦出來的念頭。
白珩與昔星卻恰恰相反,臉上寫滿了興奮與激動。
「誒?」
「找我?」
「找我一個小小的卜者,上前線去跟人打架?」
「不去不去,沒那個閒工夫。」
「我這手牌金貴著呢,離了桌誰賠我呀?」
「再說了,天塌下來有個高的人頂著呢。」
話音里還夾雜著噼里啪啦的聲響,聽著像是在某個安逸的角落與人圍著方桌廝殺得難解難分。
「誒,停停停!」
「碰!」
「自摸!」
「胡了!」
絮絮叨叨的話音越飄越遠。
到了最後,竟像是被什麼催著似的,一頭扎進了光霧深處轉眼便沒了聲息。
昔星聽得怔住了。
她摸著下巴,眉頭越皺越緊,只覺得這聲音說不出的耳熟。
「不對吧!」
「這副腔調......」
「怎麼聽著這麼像青雀呢?!」
不遠處。
景元那顆提到嗓子眼的心,在聽到那熟悉的聲音後,竟奇異地落回了肚子裡。
他先是一愣,隨即口中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雙手合十朝那團青光遙遙一拜。
「善哉,善哉。」
景元撫著下巴,臉上重新掛起那副雲淡風輕的笑意,慢條斯理地開口。
「這道聲音我若是沒聽錯的話,怕是出自符卿座下那位通曉摸魚之術的卜者青雀吧。」
「全羅浮上下若論起偷懶耍滑、帶薪摸魚的本事,她說第二無人敢認第一。」
丹恆卻沒有像景元那般輕快。
他皺著眉仰頭望著那團光芒,心底疑雲叢生。
怪了。
他猶記得自己前不久被召喚時,半點周旋的餘地都沒有。
光柱當頭罩下,連一句招呼都未曾打過,便不由分說地將他徑直送到了這處戰場。
為何輪到青雀的時候,非但能在光柱里討價還價,竟還能當著眾人的面一口回絕?
這召喚,莫非還帶挑人的?
白珩聽得雲裡霧裡,忍不住扯了扯昔星的衣袖。
「青雀是誰呀?」
昔星也是震驚地開口:「等等,這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