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國的直播間裡。
彈幕早已經炸開了鍋,一條條消息滾得密密麻麻,幾乎要將畫麵糊成一片。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我怎麼看著,小浣熊跟她旁邊那幾位從者好像有點分歧?」
「我也發現了!你看那兩個男的臉色一個比一個凝重,分明是打心底里不想讓她再召喚了。」
「也就那個白髮的狐狸姐姐,從頭到尾跟小浣熊站在一塊兒。」
「換成我是那兩個男生我也選一,換成我是小浣熊我也選二,眼下我是觀眾我也串。」
「這才是真正的串子嗎?拼盡全力無法戰勝。」
彈幕的畫風原本還算正常,你一言我一語地分析著局勢。直到有一條留言慢悠悠飄過了屏幕。
「唉,說真的。」
「這輩子我要是娶不到小浣熊這樣的老婆,我就不死了。」
彈幕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回帖如同潮水般涌了上來。
「呵呵,哪來的不死族?」
「哪來的不死族?」
「哪來的不死族?」
「人類的本質果然是複讀機。」
「豐饒看了都得連夜給你發邀請函,孽物的隊伍里正缺你這麼個有志向的。」
......
國運戰場內。
昔星幾人正各懷心思地思考著,那團懸於蒼穹的青綠色光霧竟毫無徵兆地驟然變色!
只見那原本幽幽的青綠色,不過頃刻之間便化作了一抹觸目驚心的猩紅色!
白珩臉上的沉思先一步凝住了。
景元與丹恆那顆才剛放下不久心又一次提了起來。
一道低沉的男聲,自那猩紅的光海深處兀地響起。
那聲音像是淬過千萬遍烈火,又在寒冷的深淵裡冷卻了無數次的金屬,裹著一種說不出的滄桑與釋然。
「無論是應星,還是刃的人生。我,都已走到了盡頭。」
「以我這不死的血肉之軀為鐵料,以千次萬次的死亡為重錘。」
「萬死此身,千冶成刃。」
「我是——」
「千冶·刃!」
最後一個字落下,那團猩紅的光芒驟然炸裂開來。
漫天的光芒紛紛揚揚地灑落,落在地上,竟奇異地綻開一朵朵艷麗的彼岸花。
於那焦黑的戰場之上一簇接著一簇盛放。
不過須臾片刻,眾人腳下那荒涼的焦土,便被這一片連綿到天際的猩紅鋪滿。
遠遠望去,竟如同有人親手為這肅殺的戰場,披上了一襲艷麗到極致的鮮紅嫁衣。
而在那片花海的盡頭,一道身影正踩著滿地落紅,一步一步朝著眾人走來。
來人身著一襲墨黑與血紅交織的長袍,墨綠色的長髮被風兒輕輕揚起,露出一張蒼白而冷峻的臉。他的眼神里不見半點殺意,唯有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的手中,斜斜拖著一柄布滿裂紋的殘劍。
劍鋒過處,彼岸花無聲地開合。
風兒掠過花海,捲起無數猩紅的花瓣,在他的身旁旋轉紛飛。
丹恆一眼便認出了來人。
可也正因認出,他心頭的戒備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提得更高了。
這具身形、這柄殘劍、和這滿岸的彼岸花,應當是刃無疑了。
他走得很慢,目光自眾人身上一一掠過。
很快,他的視線便定格在了人群中央的丹恆身上。
刃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望著丹恆,那雙不帶感情的眼睛裡,極快地掠過一絲近乎玩味的波瀾。
隨即,他抬起手,殘劍直指丹恆。
「人有五名,代價有三個。」
「你,是其中之一!」
話音落下的剎那,丹恆的臉色瞬間繃緊。
這句話,像一把生了鏽的鑰匙,輕而易舉便打開了他塵封多年的噩夢。
這熟悉的配方,這熟悉的味道!
這番話都要給他整PTSD了!
丹恆正這般陷入了沉思,一道身影先他一步,悄無聲息地橫在了他的身前。
是景元。
這位神策將軍神色不動,眼底卻凝著戒備。
他甚至已經在心底飛快地盤算,若真是舊帳重提,自己該先從哪一樁舊事勸起,又該如何才能不偏不倚,護住這兩個都不叫人省心的故友。
空氣仿佛都要凝固了。
花海之中,戰局一觸即發。
然而,預想之中的刀劍相向並未降臨。
刃指著丹恆,沉默了兩息,忽然將那副冷峻的神情一收,眉宇間竟透出幾分笨拙的期待。
「......不好笑嗎?」
丹恆:「???」
他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甚至已經在腦海里將後續的話語都推演了一遍,結果等來的卻是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你們這樣讓我像個搞笑角色。」
刃見丹恆這如臨大敵的模樣,略有無趣地垂下了手中的支離劍。
「銀狼總說我無趣。」
他一本正經地開始解釋了起來,言語間居然還帶著幾分虛心求教的認真。
「她還說,讓我下回再見到你的話,將這番話說出來能緩和一下氣氛。」
「如今看來......」
刃頓了頓,蹙起眉頭,像是在認真復盤這堂課的成效。
「她或許,是騙我的。」
丹恆一臉茫然。
他站在景元身後,好懸一口氣沒上來給自己送走。
刃卻沒有再理會他的茫然。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站在後方的昔星身上。
他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昔星,神情裡頭一次透出幾分真切的疑惑。
「小姑娘。」
「艾利歐的劇本里,可沒有寫過你會出現在這裡。」
面對他的審視,昔星卻只是笑了笑。
她的笑容里藏著幾分瞭然,又藏著幾分促狹,活像攥著一手好牌卻偏不肯亮給旁人看的賭徒。
刃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隱隱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這小丫頭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有落在他的臉上,只一味有意無意地回看自己的背後。
仿佛那裡還站著什麼人,一個他尚未看見、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人。
刃不動聲色地回過頭。
這兩位舊友,此刻竟不約而同地按著腦袋,一個仰面朝天,一個闔眼苦笑。
刃心頭的疑雲愈發濃重。
這是怎麼回事?
他這一路走來,早已浴火重生,將過往的恩怨、執念和虧欠,悉數沉進了貪饕的肚子裡。
他甚至能平靜地與丹恆開上一句玩笑,能坦然地說出應星與刃都已走到盡頭。
這世上再沒有任何一件事、一個人,能讓他這顆淬過千萬次死亡的心再起半分波瀾。
可眼下,被這幾人各懷心思的眼睛一看,他卻莫名生出幾分久違的不安。
就在這片詭異的靜默里,昔星終於有了動作。
她沒有回答刃的問題,只是輕輕一笑,往旁邊錯開了半步。
就這半步,她將一直被自己擋在身後的那道身影,完完整整地讓了出來。
「噹噹噹噹,大變活人!」
刃下意識看向昔星騰開的位置。
一道他永遠也無法忘卻的身影靜靜矗立在花海當中,身著一襲素白的衣裙,兩隻毛茸茸的狐耳高高豎起,身後蓬鬆的狐尾隨著風兒輕輕晃動。
她迎著他的目光,勾起眉眼,那副笑靨明媚的僑臉一如千年前那爐火不熄、星槎掠過的舊夜。
刃的呼吸,驟然停住了。
他那雙素來平靜無波、連生死都看淡了的眼瞳,在這一刻,驟然睜大,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驚濤駭浪。
白珩卻是半點沒有察覺他的失態。
衝著刃露出一個再熟稔不過的笑容,聲音輕飄飄的,裹著久別重逢的歡喜。
「好久不見呀~」
刃死死地盯著她,薄唇翕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千次萬次的焚身之痛,未曾讓他動容;應星與刃的兩世恩怨盡數釋然,也未曾讓他動搖。
他自以為早已將那顆心,連同這具不死的血肉一道淬成了一塊無堅不摧的寒鐵。
眼下。
僅僅是這一聲簡單的話語,那塊經了千萬遍重錘的鐵塊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白珩等了片刻,也不見他應聲倒也不惱,只將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盛在眼底。
「嗯......」
「如今的我,是該稱呼你一聲應星。」
「還是該稱呼你——」
「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