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鍛工車間,伴隨著重型機器「哐當哐當」的巨大轟鳴聲,熱浪逼人。
劉海中正挺著個肥碩的大肚子,手裡裝模作樣地拎著把錘子。
他這段時間幹活不怎麼出力,那一雙小眼睛卻整天滴溜溜直轉,心裡正做著當官的美夢呢。
為了能當上車間裡的小組長,他前陣子可是給車間主任送了兩瓶好酒、一包白糖,還天天跟在屁股後面點頭哈腰。
在劉海中看來,這回小組長的位置,他絕對是十拿九穩了,到時候他劉海中也是個正兒八經的領導,能在大院裡挺起腰杆子了。
可下一秒。
大喇叭里播音員那清脆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車間上空炸響。
「……任命何雨柱同志為紅星軋鋼廠食堂副主任……月工資——一百一十七元五角!」
轟——
這內容像是一柄萬斤重的鍛造巨錘,帶著滾燙的火星,狠狠地、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劉海中的腦門上!
劉海中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手裡的錘子「哐當」一聲砸在地上,差點砸中自個兒的腳。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耳邊全是尖銳的轟鳴聲。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劉海中嘴唇不停地哆嗦著,臉色從紅轉白,又從白轉青,難看得跟吃了死蒼蠅似的。
他一輩子最大的追求就是當官,整天在院裡擺大爺的譜,就為了那點官癮。
可他鑽營了這麼多年,連個小組長都沒撈著,如今那個被他瞧不起、喚作「傻柱」的毛頭小子,居然不聲不響就當上了食堂副主任!
那可是實打實的行政幹部,手底下管著百十號人呢!而且那工資……一百一十七塊五毛!
劉海中自個兒幹了小半輩子鍛工,工資級別也算高的,可跟這一百一十七塊五比起來,簡直被秒得連渣都不剩。
「憑啥他傻柱能當領導……憑啥啊!」劉海中心裡那股子嫉妒的酸水,簡直要把他的五臟六腑都給腐蝕乾淨了,渾身氣得直打擺子。
而此時,在行政樓一樓的宣傳科辦公室里。
許大茂正穿著一身中山裝,梳了個漢奸頭,正嬉皮笑臉地湊在幾個年輕小姑娘跟前,吐沫星子橫飛地講著他下鄉放電影的趣事,逗得幾個姑娘咯咯直樂。
可等廣播裡那句「月工資——一百一十七元五角!食堂副主任何雨柱同志」一落地。
許大茂嘴裡正要講的葷段子瞬間卡在了嗓子眼裡,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眼珠子瞪得跟死魚眼似的,瞪著窗外掛在大楊樹上的高音喇叭。
「傻……傻柱當副主任了?!一百一十七塊五?!」
許大茂「嗷」地一嗓子,整個人差點從地上蹦起來。
他跟傻柱從小斗到大,自詡是個放映員,見識廣、有文化,打心眼裡瞧不起傻柱那個滿身油煙味的廚子。在他眼裡,傻柱一輩子就是個顛勺的命,怎麼突然間就翻身當了食堂副主任,工資還直接翻了他一倍還多?!
「領導瞎了眼了!這絕對是領導瞎了眼了!」
許大茂嫉妒得當場直跳腳,一張驢臉氣得都變了形,嘴裡破口大罵:
「他傻柱就是個廚子!他懂什麼管理?一個廚子當主任,這軋鋼廠吃棗藥丸!不成,這裡頭肯定有貓膩,指不定是這小子給李懷德送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好處!我要去舉報,我要去廠辦舉報他!」
旁邊的幾個宣傳科小姑娘一聽,頓時有些鄙夷地撇了撇嘴,私底下悄悄翻了個白眼。
人家何雨柱那是考上了國家二級廚師,憑真本事升的官、漲的工資,全廠大喇叭廣播得清清楚楚,這許大茂純粹就是紅了眼眶、犯了紅眼病,真讓人瞧不起!
......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紅星軋鋼廠下班的鐘聲剛落,四合院裡就已經炸開了鍋。
這高音喇叭的廣播傳得快,在廠里上班的鄰居們一進院子,個個像是屁股底下著了火,扯著嗓子到處嚷嚷。
不到片刻功夫,整個大院都知道了:傻柱考上了二級廚師,不僅成了食堂副主任,每個月拿的工資居然有一百一十七塊五毛!
「聽說了嗎?一百一十七塊五啊!這傻柱往後可真成了何主任了!」
「哎喲,以前可真沒看出來,傻柱這不聲不響的,合著在這兒憋了個大招呢!」
「誰說不是呢?當初幾個大爺還想拿捏人家傻柱,我看啊,是人家傻柱看清了他們的盤算,自個兒偷偷進步呢!」
四合院裡一時間全是嘖嘖讚嘆和私底下的議論聲。
一路上鄰里街坊那一聲聲「聽見廣播沒,傻柱當主任了,一百一十七塊五啊」的議論,像是一把把帶倒鉤的鋼刷子,把他劉海中那顆自命不凡的心給刷得血淋淋的。
劉海中一路上鐵青著臉回到了後院。
「哐當!」
劉海中進門就一腳把門給踹上,那動靜把屋裡的二大媽嚇得一哆嗦,手裡正擇著的菜都掉了一地。
「老劉,你這是咋了?今兒個聽說廠里廣播……」二大媽剛想小心翼翼地探個口風。
「閉嘴!婦道人家懂個屁,少在這兒給我添堵!」
劉海中的胸口劇烈起伏著,一雙小眼睛在屋裡滴溜溜一掃,正巧瞅見了正縮在灶台旁邊、縮頭縮腦準備往裡屋溜的劉光天和劉光福兩兄弟。
「站住!你們兩個兔崽子,往哪兒鑽呢?!」
劉海中這一聲怒吼,嚇得劉光天和劉光福渾身一顫,臉上登時爬滿了恐懼。
在劉家,劉海中的規矩就是「老子不順心,兒子當沙袋」。
兩兄弟太清楚自家老爹的脾氣了,今天傻柱升官了,他爹正愁找不到邪火往哪兒撒呢!
「爸……我們這,這正準備進去寫作業,幫我媽燒火呢……」劉光天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辯解。
「寫作業?燒火?我看你們是存心想氣死老子!」
劉海中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蓋「噹啷」直響。他指著兩兄弟的鼻子,吐沫星子橫飛,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
「你們瞅瞅你們那窩囊樣!成天不干正事,幹活干不好,讀書讀不成!傻柱那個大傻子都能當主任!老子怎麼就生了你們這兩個沒出息的廢物?!啊?!」
「爸,那傻柱當主任,那是他的事,跟我們……」劉光福有些不服氣,嘴裡小聲嘟囔了一句。
「你還敢頂嘴?!」
劉海中本就氣得七竅生煙,一聽劉光福還敢搭話,那滿腔的怒火頓時找到了宣洩口。
他順手抄起牆角倚著的那根雞毛撣子,劈頭蓋臉地就朝劉光福身上抽了過去!
「啪!啪!」
「哎喲!爸!別打了!爸!」劉光福挨了兩下狠的,疼得齜牙咧嘴,抱著頭滿屋子亂竄。
「你個逆子!長能耐了是不是?老子在外面辛辛苦苦掙錢養活你們,回來還要受你們的氣?!我讓你頂嘴!我讓你沒出息!」
劉海中一邊罵,一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手裡的雞毛撣子揮舞得呼呼作響。抽完了劉光福,他一轉眼,瞧見躲在柜子後面試圖降低存在感的劉光天,氣更是不打一處來:
「還有你!劉光天!你當哥哥的,成天就看著弟弟胡鬧?你那眼珠子瞪那麼大看誰呢?是不是心裡也編排老子呢?!我今天非得好好立一立家法!」
「啪!」
「哎呀!媽!您快勸勸我爸啊!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啊!」劉光天肩膀上也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撣子,疼得直吸溜,趕忙扯著脖子往二大媽身後躲。
二大媽一向對劉海中言聽計從,更害怕惹火上身,只能縮在角落裡,抹著眼淚帶著哭腔勸道:「老劉啊,別把孩子打壞了……這,這鄰居們都在外頭看著呢……」
「看著怎麼了?!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誰敢管老子的家務事?!」
劉海中越打越順手,仿佛手裡的雞毛撣子抽的不是自己的親兒子,而是那個威風八面的何雨柱。每一次揮下,他心裡那股子因為當不上官而產生的扭曲和憋屈,就仿佛得到了片刻的宣洩。
「一百一十七塊五!主任!我讓你們主任!我讓你們沒出息!」
屋子裡,雞飛狗跳,伴隨著劉光天、劉光福兩兄弟痛苦的哀嚎和求饒聲,還有劉海中那粗重的喘息與喝罵。
這動靜傳到中院和前院,不少鄰居都忍不住搖了搖頭。
大家心裡都跟明鏡似的:這劉海中啊,純粹是在廠里被傻柱升官的消息給刺激瘋了,自個兒當不上官,只能窩裡橫,拿著親生兒子當出氣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