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這一大早,天兒冷得能把人的舌頭給凍住,可紅星四合院的前院卻熱鬧得像趕集。
前院天井裡擺了一張八仙桌,三大爺閻埠貴正戴著那副斷腿眼鏡,站在桌前揮毫潑墨。他那手字寫得確實有幾分風骨,周圍圍了一圈街坊鄰居,正眼巴巴地等著拿春聯。
「三大爺,您瞅瞅我這副,字寫大點兒!」劉大媽捧著幾個紅棗和一小把花生,一臉諂媚地遞了過去。
閻埠貴眼珠子一轉,很自然地用把花生紅棗往旁邊的笸籮里一扒拉,嘴裡文縐縐地念叨著:「翻身不忘共產黨,致富全靠毛主席。橫批:飲水思源。劉大媽,我這墨汁可是托人從百貨大樓買的好墨,不掉色兒!解成,別愣著,幫劉大媽把對聯晾到邊上去!」
一旁幫忙打雜的閻解成正凍得清鼻涕直流,一邊用袖子擦著大鼻涕,一邊懶洋洋地去接春聯。
就在這時,大門口邁走進了一個俏麗的身影。
來人扎著一個高高揚起的馬尾辮,走起路來一甩一甩的,顯得人格外精神。最惹人眼目的,是她身上穿著一件嶄新的短款紅色呢子大衣。
那大衣的料子挺括、顏色正,在四九城這滿大街灰藍棉襖的冬日裡,紅得像一團火,把她那張俏臉襯托得越發白皙嬌艷,一雙大眼睛顧盼生輝,正是於莉。
院裡的眾人不知道的是,就在前段時間,於莉和何雨柱就已經悄摸地把結婚證給領了,成了合法夫妻,就等著過完年挑個好日子正式辦席結婚。
昨天大年二十九,半個南鑼鼓巷都鬧翻天了,於莉聽說了自家男人昨兒個在院裡和區委跟那些禽獸、官僚鬥智鬥勇的事跡,心裡既是自豪又是心疼,這不大年三十大清早,她就迫不及待地趕過來瞧瞧自家爺們兒。
閻解成一抬頭,恰巧瞅見了剛進前院大門的於莉,整個人登時像被雷擊了一樣,定在了原地。
「於……於莉?!」閻解成一雙小眼裡爆發出驚人的光芒,臉上的猥瑣氣色瞬間被一股狂喜給衝散了。
要說這閻解成,心眼小得跟針尖兒似的,可見過於莉之後,那是真把魂兒都丟在人家姑娘身上了。
前陣子兩人在媒婆的撮合下相過一次親,閻解成當時就相中了於莉那股子利落勁兒和俊俏模樣。
雖然後來於家特地讓媒婆來給閻埠貴捎了話,說於莉沒看上閻解成。
至於原因,在胡同里早就傳開了——這閻解成相親那天,不但完美繼承了閻埠貴「雁過拔毛」的算計本性,兩人逛了大半天,閻解成愣是連馬路攤子上兩分錢一碗的大碗茶都不捨得請,生生讓人家姑娘喝了一肚子西北風。
更要命的是,後來更是鬧出了尿褲子的醜聞,成了附近的一個笑柄。
可閻解成自己沒這個自知明啊!他覺得相親沒成那都是媒婆沒說好,今天是大年三十,於莉居然打扮得這麼俊、一身大紅地一大早主動找上門來,這說明什麼?!這說明人家姑娘心裡其實有他,這是特地借著過年,主動來跟他重修舊好的啊!
「哎呀!於莉!你……你今兒怎麼來了?快快,裡邊請!」
閻解成把手裡的春聯往桌上一扔,連手上的墨汁都來不及擦,顛兒顛兒地就朝著於莉迎了上去。
他那一扔不要緊,那還沒幹透的黑墨汁順著紙面,全糊在了老張家剛求好的紅紙上,好端端的「爆竹聲聲辭舊歲」瞬間成了紅黑相間的大花臉。
坐在一旁的閻埠貴眼珠子登時瞪得比算盤珠子還大,氣得猛地一拍桌子,顫著聲指著閻解成的後腦勺大罵:「閻解成!你這個敗家子!你眼裡還有沒有你老子,有沒有這個家?!」
「這紅紙是人家老張自備的,我這耗費了多少好墨汁?那可是百貨大樓兩毛錢一瓶的徽墨!這幅對聯毀了,紅紙、墨水錢,外加兩分錢的潤筆費,從你下個月的口糧里扣!你要是不把這錢給我補上,今天晚上這頓年夜飯,你連餃子湯都別想撈著!!」
周圍的街坊鄰居瞅見這一幕,頓時一陣哄堂大笑。老張在一旁也有些不樂意,直翻白眼:「三大爺,您家解成這是看見漂亮姑娘魂兒都沒了,連自家精打細算的看家本領都給丟啦!」
可此時的閻解成哪還顧得上他老子的咆哮和街坊的排擠?他滿腦子都是於莉那張俊俏的臉蛋。
那張因為寒冷而發青的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一雙手在棉襖上使勁蹭著,恨不得當場給於莉作個大揖。
「二道販子買賣——趕巧了不是!我正打算今兒下午去你們家拜年呢,你瞅瞅,你這倒先來看我了!」
閻解成笑得見牙不見眼,一雙賊溜溜的眼睛盯著於莉身上那件亮眼的紅色呢子大衣,心裡還美滋滋地想:這姑娘為了見我,連結婚的新衣服都穿上了!
於莉腳下一停,看著一臉熱切迎上來的閻解成,眉頭忍不住微微一蹙,心裡登時泛起一陣噁心。
她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閻解成那雙沾著黑墨汁、作勢欲拉的爪子,眼神里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要是擱在以前沒領證那會兒,於莉頂多也就是冷臉不搭理,可如今她跟何雨柱結婚證都領了,自個兒是名正言順的何家媳婦,哪裡能容忍閻解成在這兒滿嘴跑火車、壞了自個兒的名聲?
「閻解成,嘴巴放乾淨點,誰是來看你的?」於莉柳眉倒豎,聲音清脆帶著怒意,「自作多情有個限度,我和你半毛錢關係都沒有,少跟這兒套近乎!」
這話一出,前院熱鬧的氣氛陡然一靜。
正圍著八仙桌等春聯的街坊鄰居們,齊刷刷地把目光投了過來。劉大媽更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嗑著手裡剛換來的瓜子,拿胳膊肘戳了戳旁邊的鄰居,一副看好戲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