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少爺們兒，劉總指揮說的對，咱們講法律、講政策！走，去區委！」人群中，幾個和許大茂喝過酒、受過劉海中照顧的軋鋼廠工友立刻開始響應。
這幫漢子平時在廠里就乾的是重體力活，一把子力氣沒處使，這會兒得了劉海中和許大茂的煽動，哪裡還會客氣？
「起來吧您吶，『蓋子王』主任！」
兩名滿臉橫肉的工友一步上前，像老鷹捉小雞似的，一人一邊，薅著王主任的胳膊，將她從地上給提溜了起來。哪怕王主任嘴裡發出殺豬一般的尖叫和咒罵，也根本無濟於事。
小張和小李這兩個幹事，也被人揪著衣領子給拽了出來。兩人低著頭，臉色煞白，像兩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乖乖地跟在後面，連一句大話都不敢說。
許大茂則是顛兒顛兒地跑過去，一把扛起王主任那輛還倒在院門口的二八大槓自行車，嘴裡高喊著：「讓讓！讓讓！這是『蓋子王』的犯罪工具！大伙兒保護好現場，當證據送區里去！二大爺，您前邊請！！」
許大茂則是推著那輛象徵著「戰利品」的自行車，緊跟其後，得意得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而何雨柱則是低著頭、護著妹妹何雨水，不聲不響地混在人群中段。整個九十五號四合院瞬間空了。
而匯聚了半個南鑼鼓巷的圍觀群眾，則是浩浩蕩蕩地簇擁著、推搡著、唾罵著，像是一股勢不可擋的黑色洪流，大張旗鼓地朝著區委的方向涌了過去。那清脆的口號聲，在凜冽的北風中傳得很遠、很遠。
後院裡，聾老太太隔著窗戶，聽著中院逐漸遠去的喧囂和怒吼，聽著隱隱約約傳來的「五保戶作假」、「反動派送草鞋」的隻言片語，原本就有些顫抖的雙手一哆嗦，「哐當」一聲，手裡那隻青花瓷大碗，結結實實地碎在了地上。
這股由半個南鑼鼓巷群眾匯聚而成的黑色洪流，一路上敲鑼打鼓、群情激憤。沿途的工廠職工、副食店售貨員、乃至戴著紅袖章的治安員瞅見這陣仗，打聽清楚緣由後，也紛紛咬牙切齒地加入了遊行隊伍。
等這千把號人浩浩蕩蕩涌到區委大門口時，大門守衛的保衛股幹事臉都嚇綠了，還以為是出了什麼群體性惡性事件，急忙拉響了內部警報。
「怎麼回事？！大過年的，哪兒來這麼多人衝擊區委大院？！」
區委書記正和幾位常委在會議室里討論開春的生產計劃，聽到動靜推開窗戶一瞅，只見區委門前黑壓壓全是人頭，揮舞的拳頭直指蒼天。
在人群正前方，紅星街道那位平日裡抓工作風風火火的王主任，此刻正披頭散髮、滿臉血污地被幾個年輕力壯的軋鋼廠工人反剪著雙手，宛如一頭待宰的死狗。
而劉海中和許大茂則像兩個得勝歸來的大將軍，正唾沫橫飛地跟門衛保衛股的幹事交涉著，把胸脯拍得啪啪作響，爭先恐後地往自己頭上攬功勞。
「快！叫保衛股和區紀檢的同志下去，千萬不能激化矛盾！還有，把領頭的人和苦主請進來！」區委書記面色嚴峻，一拍桌子下了指示。
片刻後，劉海中和許大茂作為「帶頭反映情況的群眾代表」，何雨柱則帶著妹妹何雨水作為「受害苦主」，一起大步流星地跟著區紀檢的劉書記走進了區委接待室。
一進屋，劉海中就搶先跨出一步，挺起肚子，擺出一副紅星四合院最高領導的姿態，打著官腔說道：
「區領導！我是紅星四合院的管事二大爺、紅星軋鋼廠七級鍛工劉海中！今天我是代表紅星街道上萬名無產階級群眾，特地來向區委揭發、控訴紅星街道辦主任王秀琴的！」
許大茂一看劉海中搶了先，急忙不甘示弱地也擠了上去，扯著嗓子喊道：
「對！區領導，我是軋鋼廠放映員許大茂，我是這次行動的副總指揮！這女人大搞官僚主義，威逼利誘當事人撤案，涉嫌嚴重違法亂紀！」
何雨柱坐在一旁，顯得老實又巴交。他跟著點了點頭，聲音恰到好處地帶著幾分悲憤與沙啞，將今天發生在大院裡的事情經過，以及王主任如何威逼利誘他撤案、如何大搞官僚主義捂蓋子的惡劣行徑，一五一十、清清楚楚地交代了。
接待室內，區委書記和紀檢劉書記對視一眼，臉色愈發沉重。當他們聽到——「連續十年縱容包庇易中海侵占孤兒撫養費」、「抗拒法律威逼苦主撤案捂蓋子」、「違規為城市戶口騙取國家農村五保戶名額」、乃至「涉嫌包庇偽造紅軍烈屬身份」這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的黑幕時，兩人的太陽穴都在突突狂跳。
「胡鬧！簡直是無法無天！」
區委書記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蓋子一陣亂響，他指著窗外，氣得手指發抖：
「國家撥給困難群眾的救濟糧，居然成了她搞封建家長制、拉幫結派、中飽私囊的籌碼？！這樣的官僚蛀蟲不除，我們怎麼向外面的老百姓交代？！」
「劉書記！」區委書記一轉頭，眼神如刀一般凌厲，「你們紀檢部門立刻介入！把王秀琴，還有那兩個同行的幹事隔離審查！一查到底，絕不息！」至於帶頭反映情況的群眾……」區委書記看了一眼滿臉期盼的劉海中和許大茂，「思想覺悟很高，敢於同不良風氣作鬥爭，值得表揚！」
劉海中和許大茂一聽這話，骨頭縫裡都透著舒爽，腰杆子挺得比電線桿子還直，眼裡全是要當官的狂喜。
「是！請書記放心，我們一定給群眾一個滿意的答覆！」
區委領導經過十分鐘討論後，大門外的擴音喇叭里傳出了區紀檢劉書記嚴肅而堅定的聲音。當聽到「區委已對王秀琴立案審查，當場停職法辦」的決定時，圍觀的成百上千群眾爆發出了最熱烈、最整齊的歡呼聲！
「好！區委英明！！」
「打倒官僚主義！紅太陽萬歲！！」
兩名面色冷峻的區紀檢幹部當著所有人的面，亮出了蓋著紅公章的審查令。
王秀琴在聽到「立案審查」四個字的時候，兩眼一黑，整個人癱軟在地上。她知道，那間審查室里等待她的，不僅是這身衣裳的剝奪，更有可能是一顆冰冷的子彈，或者漫長到沒有盡頭的牢獄生涯。她苦心經營了半輩子的仕途、地位，都將灰飛煙滅。
看著「蓋子王」被帶走，何雨柱站在區委大樓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風頭和風險全讓劉海中和許大茂這兩個活寶撈去和頂上了，自己不僅拔掉了院裡和街道的毒瘤，還落了個乾乾淨淨、全身而退。
他轉過身，用顫抖的手拉起妹妹雨水冰涼的小手，故意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和後怕，低聲對雨水念叨著：「雨水，咱不怕了……今兒多虧了二大爺和大茂，要不然，咱哥倆真要被那『蓋子王』給生吞活剝了……」
這可憐巴巴的小模樣落在旁邊的區委辦事員和周圍街坊眼裡，更是讓人一陣揪心——瞧瞧，多老實本分、多受委屈的無產階級工人啊！這要是沒有正義群眾的解救，還指不定被那官僚官太太給欺負成啥樣呢！
而旁邊那兩位「帶頭大哥」壓根兒沒注意何雨柱的小動作。劉海中和許大茂這會兒正為了「誰才是今天砸碎蓋子的第一大功臣」，在區委大門口爭得面紅耳赤、唾沫星子橫飛，大有當場再開個辯論會的架勢。
不過，聽到周圍群眾排山倒海的歡呼聲，這兩個重度官迷終於回過神來，意識到這可是享受群眾愛戴、樹立威信的最高光時刻！
劉海中和許大茂對視一眼，極有默契地暫時擱置了爭議。
劉海中挺起碩大的將軍肚，把手往下一壓，拿出了前所未有的領導派頭；許大茂則是個極有眼力見的，立刻扯開他那放電影練出來的公僕大喇叭嗓子，跟著二大爺的節奏，兩人齊刷刷地衝著周圍歡呼的幾百號街坊和工友大聲喊道：
「老少爺們兒，蓋子砸碎了！咱們回家，過個好年！！」
隨著這兩位「正副總指揮」的一聲令下，人群再次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