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潑灑在沉寂的鄉野之上。
紅星公社的電影散場後，許大茂將笨重的放映設備仔細整理好，小心翼翼地捆在自行車的后座上。
按往常的習慣，這深更半夜的，他是不樂意冒著黑騎幾十里土路回城的。可今兒個不同——一想到家裡那個剛娶進門沒多久、嬌艷欲滴的小嬌妻婁曉娥，這都下鄉好幾天沒見了，許大茂心裡就像有隻小貓在抓似的，抓心撓肝，歸心似箭！
況且，此時的他，心情也是好到了極點。
自行車車把上、后座旁，掛滿了公社塞給他的土特產——幾串野生香菇、兩捆乾菜、一小籃新鮮雞蛋，還有一塊用麻繩繫著的油亮臘肉。
想到等會兒連夜趕回四合院，能摟著嬌妻入睡，許大茂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朵根。
「嘿！要不說我許大茂有本事呢！」
許大茂自言自語地哼哼著，「婁曉娥那娘們兒雖然嬌氣了點，但到底是個識貨的！嫁給我許大茂，往後就等著跟我吃香喝辣享福吧！」
他嘴裡叼著菸頭，輕快地哼著小調，腳下把自行車蹬得飛快，穿行在鄉間的泥濘小路上。
可隨著夜色越來越深，頭頂的烏雲漸漸遮住了微弱的月光，周圍的世界也變得越來越安靜。
起初許大茂還沒覺得有什麼異常。
畢竟作為紅星軋鋼廠的專職放映員，他下鄉那是家常便飯，大半夜獨自騎車趕幾十里夜路回城，對他來說早就習以為常。
換作以前，他許大茂絕對是個膽大包天的主兒。
別說眼前這荒郊野外了，就算路上碰見荒墳野冢，或者聽老鄉講過什麼孤魂野鬼的鬼故事，他也敢高聲吹著口哨、大搖大擺地騎過去。
在他眼裡，鬼神之說全都是用來嚇唬沒見識的膽小鬼的，自己堂堂七尺男兒、軋鋼廠的幹部候選人，還能怕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可偏偏……那是「以前」！
自從上次四合院裡賈東旭詐屍之後，許大茂心裡那堅不可摧的底氣，早就被嚇沒了！
那天晚上的一幕幕，至今想起來都讓他膽顫心驚。
他可是親眼見著的啊！賈東旭明明就已經斷氣了，白布都蓋上了，院裡的幾位大爺和鄰居們也都仔仔細細確認過人死透了。
結果誰能想到？那傢伙竟然在半夜停靈的時候突然「詐屍」站了起來！
那慘白髮青的死人臉，像是個揮之不去的惡夢，深深刺進許大茂的腦海里，半個月都沒緩過勁來。
尤其是後來院裡人私下議論，說什麼「橫死的人怨氣太重」、「半夜還魂叫討債」，嚇得許大茂連著好幾個晚上不敢熄燈看窗戶。
想到這兒，許大茂猛地打了個寒顫，只覺得一股涼氣順著腳底板直衝腦門。
「呸呸呸！」
「大吉大利！瞎想什麼呢？！」
許大茂狠狠吐掉嘴裡的煙屁股，急忙用力搖了搖頭，試圖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自己嚇自己！賈東旭那短命鬼早就燒成灰埋進地里了，還能從地底下鑽出來找我不成？！」
為了壓下心頭的恐懼，許大茂乾脆扯開嗓子，梗著脖子大聲嚎唱了起來：
「咱們工人有力量！嘿！咱們工人有力量！每天每日工作忙……」
聲音在寂靜的荒野里傳得老遠，粗糲又帶著明顯的抖動。
唱到「蓋成了高樓大廈」時，他嗓子猛地卡了殼——四周的溫度仿佛下降了好幾度，冷風直往衣領子裡鑽，將他剛喊出來的那點底氣瞬間吹得煙消雲散。
原本在路邊草叢裡唧唧喳喳的蟲鳴聲，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消失了。
道路附近，是一片雜草叢生、廢棄多年的荒墳地。
稀薄的月光艱難地透過老槐樹交錯的密枝灑下來，一個個低矮死寂的土包在陰暗中若隱若現。
忽地，一陣陰風颳過。
「沙沙沙——」
半人高的半干雜草搖晃起來，黑影攢動，宛如有什麼未知的恐怖怪物隱藏在暗處正冷冷注視著他。
許大茂咕嚕一聲咽了口唾沫，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真……真他媽晦氣！」
「早知道……繞遠路了……」
嘴上罵罵咧咧強撐著膽子，腳下的動作一點不敢慢，猛踩腳踏板。
「咔噠咔噠——咔噠咔噠——」
就在許大茂想快速離開這片樹林時——
「嗡……」
前方的土路中央，毫無徵兆地亮起了一盞白慘慘的走馬燈籠！
白紙燈籠在半空中悠悠地晃蕩著，散發著幽綠滲人的微光，在漆黑的夜色里顯得刺眼無比！
「吱嘎——！！」
許大茂雙手死死捏住車閘，輪胎在泥路上磨出一道深深的黑印，自行車險些栽倒。
他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狂跳得像要破胸而出。
「這……這特麼什麼玩意兒？！」
許大茂瞪大了猩紅的眼睛，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蹦出來，死死盯著那盞懸空的白燈籠。
如果是以前，他早就破口大罵「哪個缺德鬼大半夜在這兒裝神弄鬼」，然後騎車衝過去了。
可現在……
賈東旭那張慘白死灰的臉、僵硬的眼神，走馬燈似的在他腦海里瘋狂閃爍！
許大茂後背瞬間冒出一層白毛汗，衣服緊緊貼在身上，冰涼一片。
「不會吧……」
「難道……難道真讓老子碰上……髒東西了？」
他連呼吸都停滯了，根本不敢繼續往下想，雙腿打著抖，戰戰兢兢地推著自行車，一步一步往前挪，試圖看清那燈籠到底是掛在哪兒的。
然而，下一秒！
在他眼皮子底下，那盞白燈籠憑空一扭，『唰』地一下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空、路面、樹影……蕩然無存！
許大茂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直在原地，連眼皮都忘了眨。
「我……我這是……眼花了？」
他瘋狂伸手揉了揉眼睛，再次瞪大眼睛看過去。
前面空空蕩蕩，只有漫天的冷風和枯樹枝，剛才那盞燈籠仿佛從未出現過一樣。
「呼……呼……嚇死老子了，肯定是這幾天太累出現幻覺了……」
許大茂長舒了一口氣，剛準備抬手擦掉額頭的冷汗——
「唰！」
前面一棵老槐樹陰影下，一道慘白的身影憑空閃現！
那是……一個紙人！
等人高的男童子紙人！
白得不帶半點血色的死人臉，顴骨上兩團鮮紅刺眼的紅暈，嘴角咧著僵硬死板、詭異至極的弧度，一雙黑漆漆死寂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許大茂！
這一刻，許大茂腦子裡「轟」的一聲裂開了！
賈東旭詐屍的恐怖陰影，與眼前這個憑空出現的詭異紙人，在這一瞬間徹底重合在一起！
還沒等他從極度的恐懼中反應過來，一道冰冷刺骨聲音，驟然在他耳邊炸響：
「許大茂……我家主人賈東旭……讓我們來接你……下去喝酒！」
「——啪嗒！」
許大茂手一松，自行車連同后座上的放映設備和土特產轟然倒地。
「啊——！！」
許大茂嚇得魂飛魄散，嚎叫一聲，下意識猛地轉過身，抬腳就想原路調頭往回狂奔。
可他剛一轉頭，眼前「唰」的一下，赫然又憑空閃出一道白色身影——居然又是一個女童子紙人！
那女童子紙人堵在了他來時的路上，扎著沖天辮，臉上抹著同樣慘白詭異的胭脂死人笑，雙眼陰森森地正對著他的臉！
前有男童子擋道，後有女童子封路！
「鬼啊——！！」
「賈東旭顯靈啦！！鬼啊！救命啊！！」
「你倆去找傻柱吧！！」
「不要過來啊！！」
許大茂褲襠瞬間濕了一大片，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崩斷了。連滾帶爬地朝著唯一沒被堵死的旁邊那條小路上狂奔而去！
「救命啊！賈東旭來索命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