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閻解可就慘了。
聯防隊員連拖帶架地把他擰進派出所預審室,還沒來得及錄口供,帶頭的公安同志就察覺出不對勁來——閻解成臉白得跟紙一樣,豆大的汗珠子下雨似的往外崩,整個人跟抽了骨頭似的往地上癱,嘴裡哼哼聲都漸漸小了下去。
「同志,同志!醒醒!」
公安同志皺著眉頭,拍了拍他的臉,見他眼珠子直翻白眼,連忙拿手電筒往他身上仔細一掃。
這一掃,登時讓在場的幾位公安同志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閻解成一身衣服被亂棍揍得髒亂不說,最觸目驚心的是下半身——濕漉漉地透出一片腥紅的血漬,中間還夾雜著污穢,正順著褲腿往外滲著刺鼻的腥臭氣。
「壞了!這下身怕是被打爛了!」
公安同志心裡一驚,眼看閻解成呼吸越來越微弱,嘴唇發紫,明顯是失血過多加上劇痛休克的前兆。
「快!別審了!這要死在咱們所里可就說不清了!」
隊長一拍桌子,當機立斷:「來兩個人,趕緊把他送去軋鋼廠職工醫院!快!」
幾名公安同志忙不迭地抬人的抬人、開門的開門。閻解成像一塊爛肉似的被抬上了三輪車,上面胡亂蓋了張破棉被。
深夜的街道上,急促的三輪車輪轉動聲「吱呀吱呀」地劃破寂靜,公安同志蹬得汗流浹背,直奔醫院搶救室而去……
到了醫院急診室,值班的大夫把被子一掀開、剪開那浸透了血與污穢的褲子,也是被這場面嚇了一跳,連忙捂著鼻子大喊:「快!準備手術室!傷者嚴重挫裂傷,伴隨尿道損傷和大量內出血,再晚來半步命都沒了!家屬呢?趕緊讓家屬簽字!」
走廊里,接到通知匆匆趕來的閻家眾人,剛好撞見護士急匆匆跑出來,衝著二人大聲喊道:
「你們是家屬嗎?患者傷勢太重,需要立刻做切除手術,趕緊簽字!」
閻埠貴臉色慘白如紙,手腳哆嗦得連筆都拿不穩。他腦子裡嗡嗡直響,只剩下大夫剛才喊的那句「睪丸挫裂」和護士口中的「切除」……
楊瑞華聽說要動切除手術,眼珠子猛地一凸,「嗷」地一聲慘叫,當場兩腿一軟,眼前一黑暈倒在了醫院走廊的地上!
護士見狀,忙叫上幾個人把暈倒的楊瑞華給抬到一邊的診室搶救去了。老二閻解放和老三閻解礦見狀,連忙跟了過去照看。
走在走廊里,兄弟倆對視了一眼,眼底竟隱隱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竊喜。
平日裡他們就覺得老爸偏心大哥,這下好了,老大徹底廢了,往後在家裡可就再也抬不起頭來了!
閻解放拿肩膀碰了碰閻解礦,擠眉弄眼地低聲道:「三兒,看見沒?大哥這回算是徹底歇菜了。往後咱爸就只能指望咱倆傳宗接代嘍!」
閻解礦也是按捺不住嘴角,小聲道:「可不是嘛!等回頭家裡分房子、分家當,老大成了廢人,看他還有什麼臉跟咱們爭!」
兄弟倆心裡打著小算盤,臉上的急切也淡了幾分,步子也輕快了不少。
老大這次是真的廢了!
搶救室門外,刺鼻的消毒水味瀰漫在走廊里。
閻埠貴一個人背著手在走廊里轉圈。
等大夫推開門出來,擦著額頭上的冷汗交代「命保住了,但以後別想再有男人那功能,徹底絕育了」。
閻埠貴的算盤珠子開始啪啪啪地瘋狂撥打了起來。
絕後?
絕後就絕後吧。好在還有老二、老三,閻家的香火靠他倆也斷不了。
本來正愁著給他湊結婚的彩禮錢呢。彩禮、酒席少說也得花個小一百,結婚後還要分出去單過,多一口人吃飯不說,賺的工資還不一定願意交回家裡。
又經今晚這麼一遭,估計全南鑼鼓巷都知道他蒙面趴窗戶了,媳婦是肯定娶不成了,彩禮錢直接省了!而且沒了那檔子心思,以後老大就給家裡多做做貢獻吧,至於娶媳婦就算了。
這麼仔細一算計,閻埠貴心裡居然覺得好像不虧,甚至還省下了一大筆彩禮和酒席錢!
想到這裡,閻埠貴整了整衣領,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然後和護士一起推著病床,將剛做完手術的閻解成往病房裡送。急診科的醫生尋思著閻解成這情況跟病人許大茂差不多情況,乾脆直接把閻解成安排進了許大茂和劉海中所在的病房。
「吱呀——」
病房門被推開,靠窗病床上的許大茂正因為斷子絕孫的事兒心裡有點扭曲,整天瞅誰都不順眼,半夜聽見動靜,沒好氣地翻了個身,斜著眼罵道:「大半夜的叫不叫人睡覺了?又是哪來的倒霉蛋……」
可當他借著昏黃的燈光,看清被推進來的人竟然是閻解成時,許大茂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另一張床上的劉海中也被吵醒了,撲棱一下坐起身,揉了揉眼:「呦呵?這不是解成嗎?他怎麼也躺著進來了?」
許大茂愣了半秒,隨即像是找到了什麼樂子,壓根不管自己身上還有傷,眼裡滿是幸災樂禍的惡意與病態的快感:
「哈哈哈!天道好輪迴啊!閻解成,你小子也有今天?哈哈哈!閻老摳,你大兒子這是廢了吧!閻解成要絕後嘍!」
許大茂這一陣刺耳的挖苦,把剛跟進屋的閻埠貴嚇得渾身一抖,老臉「唰」地一下全白了。
閻埠貴心裡有鬼啊!他以為許大茂已經知道閻解成大半夜是蒙著臉趴在他許家窗戶,才被當踹廢的。要是許大茂這時候嚷嚷起來要追究責任,甚至要賠償告官,那他剛才盤算好的「省錢大計」可就全砸了!
想到這裡,閻埠貴一咬牙,臉上立馬堆起一副卑微討好的苦瓜笑,小跑著湊到許大茂床前,連連拱手作揖:
「大茂啊!哎呀大茂,你消消氣,千錯萬錯都是解成這混帳東西的錯!他今晚是豬油蒙了心,神智不清才摸到你家窗戶底下的啊!」
閻埠貴一邊說,一邊抹著眼淚,嘴裡啪啪啪打著自己的嘴巴子,低聲下氣地求饒:
「叔給你賠罪了!你看解成現在也被打成了這個慘樣,下半輩子徹底斷了念想,得到了報應!大茂你大人有大量,看在咱們多年街坊的面子上,可千萬別跟解成一般見識,咱就別把事情再往大了鬧了,行不行?叔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