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多，艷陽高照。
紅星軋鋼廠的大門口人來人往，正是一天裡各科室外勤、車間運送料件最頻繁的時候。
就在這時，一道熟溜的身影騎著一輛二八大槓，晃晃悠悠地進了廠大門。那叫一個悠閒自得——車輪子慢吞吞地轉著圈，騎車的人還抿著嘴，一路哼著小曲兒，別提多愜意了。
自行車的后座掛著半個沉甸甸的麻袋。麻袋口用草繩松松垮垮地扎著，隨著車身的晃蕩，隱隱透出一股子新鮮的水腥味，甚至還能看到兩條肥碩的活鯽魚正拼命甩著尾巴，把麻袋頂得一鼓一鼓的。
路過門衛室的時候，值班的門衛老頭正端著茶缸子，下意識地抬頭掃了一眼。
老頭嘴皮子抖了抖，視線從那半麻袋活蹦亂跳的魚貨上移開，又扭頭瞄了一眼牆上掛著的鐘。
指針正正好好定在十點二十。
老頭嘴角抽搐了兩下——好傢夥，這都快趕上午飯點兒了！
「柱子，你今天這上班……又這麼晚啊？」老頭實在忍不住，隔著窗戶喊了一嗓子。
何雨柱腳下一踩地面，單腿支著自行車，順手拍了拍后座上啪嗒亂跳的麻袋，瀟灑地一擺手，面不改色心不跳：
「沒辦法，工作太忙！為了給咱們廠里弄這魚貨，我大清早就去郊區了，這不才趕回來嘛！」
門衛老頭看了看那半麻袋鮮魚，到了嘴邊的風涼話給咽了回去，只能幹咳嗽一聲：「行行行，你忙，你快去吧！」
何雨柱可不管別人心裡怎麼犯嘀咕。他一蹬腳踏板，一路滑溜到食堂後門的車棚，把自行車往裡一鎖，拎起那半麻袋沉甸甸的魚貨往肩上一扛，邁著四方步就往食堂方向溜達。
一路上，不少剛從車間出來的工人看到他，特別是注意到那半麻袋活魚，紛紛打起招呼。
「柱子！今兒來得夠晚的啊！這太陽都曬屁股了！」
「何主任，您這班上的，比咱們廠長還自在呢！不過您這魚弄得可真肥啊！」
何雨柱臉上掛著招牌式的笑，掂了掂麻袋，笑呵呵地回應：「嗨，沒辦法，領導器重，委以重任嘛！這不，廠領導和同志們的油水，可都壓在我這肩膀上呢！」
眾人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與羨艷的打趣。
玩笑歸玩笑，可這話大傢伙兒心裡還真沒法反駁。現在的何雨柱，在廠里的地位早就不是以前那個普通的伙夫廚子了。
別的不說，就憑他那一手傲視全廠的廚藝，再加上隔三差五就能像今天這樣，扛回半麻袋緊俏的大活魚給廠里改善伙食，連主管後勤的副廠長李懷德都得把他當個寶貝疙瘩供著。
尤其是這年頭，物資極度匱乏。糧食緊張，肉緊張，新鮮魚貨更是有錢有票都買不到的稀罕物。想吃頓像樣，那都得托關係、找門路。何雨柱能隔三差五弄點活魚回來，那已經是給廠領導解決了大難題。
所以，只要他不耽誤廠里的小灶和重要招待，李懷德壓根懶得管他幾點上班，甚至巴不得這傢伙天天在外面「跑物資」。
何雨柱把魚貨交給採購科入帳後，一路晃到食堂後廚後面的主任辦公室。
剛推門進去，他這屁股還沒坐穩呢，就聽見外面走廊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噔噔噔噔……」
緊接著，「砰」的一聲，辦公室門被人一把推開。
劉嵐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柱子！」
何雨柱端著茶杯抬頭：「咋了這是？火燒屁股了？」
劉嵐雙手往腰上一叉，白眼翻得飛起，滿臉不滿：「你咋才來呢？這都幾點了！」
何雨柱一臉坦然，自顧自地往茶缸里抓了把茶葉：「這不來了嗎？急啥。」
「都快十一點了！」
「十一點咋了？」何雨柱理直氣壯地回懟，「只要工作幹得好，幾點來重要嗎？關鍵是看成果！」
劉嵐被他這厚臉皮氣樂了，撇了撇嘴：「你可真行，廠長都沒你氣派。」
說著，她忽然頓了頓，秀氣的鼻子微微皺了皺。
「嗯？」
何雨柱心裡莫名「咯噔」了一下。
只見劉嵐忽然湊上前來，那顆腦袋幾乎要貼到他脖頸處，鼻子輕輕抽動了兩下。
「咦？」
何雨柱眉頭一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你幹嘛呢？大白天的，離我遠點啊，注意影響！」
劉嵐眯起眼睛，狐疑地死死盯著他：「你身上……」
「我身上咋了？剛洗過澡了！」
「有女人的味道。」劉嵐篤定地開口。
何雨柱：「……」
何雨柱背脊隱隱冒出一層冷汗。
臥槽！這女人是狗鼻子嗎？！這麼淡的味道都能聞出來？！
劉嵐又往前湊了湊，仔細辨別著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清香，眼神逐漸變得意味深長：「而且……絕對不是你家媳婦的味道。說吧早上是不是幹壞事了？」
何雨柱心裡頓時警鈴大作！這都能聞出來？！
「胡說八道！少在這兒信口開河啊！我身上哪來的什么女人味？我這是早上給廠里弄魚貨，粘上的魚腥味！」
劉嵐撇撇嘴，一臉「你繼續裝」的表情：「切，我這鼻子可靈著呢，少糊弄我。」
「行了行了！」何雨柱連忙擺手打斷她，轉移話題，「趕緊說，跑來找我啥事？沒事趕快去看著後廚！」
劉嵐一拍腦袋：「哎呀！差點給忘了正事！」她指了指辦公樓的方向，「李懷德讓我告訴你，你來了去他辦公室一趟，有急事找你。」
何雨柱暗自鬆了一口氣：「李懷德找我？有沒有說啥事？」
劉嵐搖搖頭：「沒說，就看他臉色挺嚴肅的。」
「行，知道了。」何雨柱整理了一下領口，「那我現在過去。行了，你趕緊忙你的去吧。」
劉嵐卻沒急著走，反而抱著雙臂站在門口，臉上掛著一抹壞笑：「那啥……柱子，還有件事。」
何雨柱皺眉：「又啥事？」
「你身上這女人味，到底咋回事啊？要不脫了褲子讓姐檢查檢查？」
話音未落，竟真的兩步搶上前去，伸出雙手衝著何雨柱的褲腰帶抓了過去，作勢真要扒他褲子！
何雨柱黑著臉，沒好氣地趕人：「哎哎哎！劉嵐！你幹嘛呢你！趕緊給我放手！去去去！趕緊幹活去！別一天天的淨想些有的沒的！」
劉嵐撇撇嘴：「切，又不是沒見過。不說拉倒。一會回來非好好檢查檢查不可！」
說完，她這才扭著腰走向門外。剛走到門口，她又停下腳，回頭衝著何雨柱眨了眨眼：
「柱子。」
「又幹啥？！」
「我真聞出來了，絕對是個年輕漂亮的！」劉嵐嘿嘿一笑。
何雨柱臉黑得像鍋底：「滾蛋！」
「得嘞！」劉嵐哈哈大笑，順手把門給關上了。
「砰！」
看著關上的辦公室門，何雨柱坐在椅子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擦了擦額頭並不存在的汗。
這劉嵐，屬狗的吧？！女人的鼻子也太靈光了！看來以後自己出門辦事，衣服必須得單放，不能再這麼大意了。
「以後得防著點……」何雨柱嘀咕了一聲，收拾好心思，起身出了門，直奔辦公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