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眾人的注意力全被自己吸住，心裡那股虛榮感頓時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故意將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講什麼禁忌秘聞，冷風仿佛順著他的話音灌進了屋裡：
「那天晚上啊，騎著自行車穿過那片荒郊野外的老槐樹林。周圍黑得伸指不見掌，死寂死寂的，就只有我那自行車鏈條嘎吱嘎吱響。突然間——冷風呼地往脖子裡灌，路中央，憑空就戳著兩個小童子，天上還飄著幾盞白燈籠！」
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剛才還微弱的呼吸聲戛然而止，幾個年輕幹事嚇得縮了縮脖子，眼珠子定定地盯著許大茂。
小張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真……真有兩個小童子？長啥樣啊？」
「一男一女！」許大茂壓低嗓門，眼神變得極為詭譎，「那臉色白得跟刷了白灰似的，沒有一點活人血色！腮幫子上塗著兩團血紅血紅的胭脂！頭上懸著四個白慘慘的燈籠，在半空中一晃一晃地飄著……最要命的是，那兩個小童子的眼珠子——全是死黑死黑的，根本沒有眼白！」
「最關鍵的是……」許大茂故意猛地一頓，眼神陰惻惻地掃過眾人慘白的臉龐。
「最關鍵的是啥？大茂哥你快說啊！」有人急得直捏大腿。
「最關鍵的是，那兩個童子手裡扯著一根白麻繩，繩子後頭還牽著一匹馬！」
「白馬？」
「對！通體雪白！」許大茂一拍大腿，聲音陡然拔高，「跟出殯用的紙紮馬一模一樣！那馬的眼珠子是猩紅猩紅的，不眨眼、不呼吸，就那麼定定地盯著我看！」
咕嚕。
屋裡不知道是誰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這股子陰森勁兒讓在場的所有人後脊梁骨直冒涼氣，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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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大茂……那兩個紙人幹啥了？」老李忍不住往前湊了湊，牙齒都有點發酸。
許大茂見氣氛烘托到位了，臉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表情，緩緩道：
「那兩個小童子一看見我騎車過來，頸椎骨『喀啦啦』一陣響，僵硬地轉過頭，朝我揮著手掌。嘴巴一開一合，發出跟刀子刮玻璃一樣的尖叫聲，直勾勾地喊我，讓我跟他們過去。」
「過去幹嘛啊？去哪兒啊？」小張嚇得腿肚子都有點打顫了。
許大茂聲音又壓低了幾分：「我當時就覺出一股陰風撲面而來！我問他們要幹什麼，你們猜那倆紙童子怎麼說？」
眾人屏住呼吸，異口同聲：「怎麼說？！」
「他們用那種尖銳刺耳、透著死氣的聲音說……陰曹下面有人設了酒局，專門派他們牽著靈馬，來接我下去陪他喝酒！」
辦公室里瞬間陷入了一片死一樣的沉寂，鴉雀無聲。
「跟……跟誰喝啊？」小張戰戰兢兢地問，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許大茂幽幽地吐出三個字：「賈——東——旭。」
「嘶——」
一陣劇烈的倒吸涼氣聲在屋裡此起彼伏！賈東旭！前陣子車間出事故慘死慘死的賈東旭！這名字一出，眾人只覺得天花板上的吊燈都在微微發顫。
老李臉都嚇白了：「真……真是賈東旭？！大茂，這可不能亂說啊！」
「那還能有假？！」許大茂一拍胸口，壓低了嗓門道，「那兩個紙童子陰森森地說，賈東旭在下面冷清得很，想念陽間的老街坊，非要我許大茂今晚就下去跟他湊一桌！而且……這可不光是我一個人碰上！聽我們院裡的劉海中——就是咱廠鍛壓車間那個七級工說的……」
「大茂，劉海中現在是五級工了！」旁邊一個幹事連忙插嘴糾正，「聽說是前陣子造你媳婦和傻柱的謠，街道辦給廠里發了通知，廠領導直接給他降了兩級！」
圍觀的眾人看著許大茂那要吃人的眼神，連忙連連點頭附和：「對對對！那是造謠，誰不知道傻柱啥樣啊！」
「就是，大茂你別生氣，咱們信你！你快接著說劉海中怎麼了？」
許大茂抹了一把臉，這才把這股悶氣壓了下去，眼神重新變得陰鷙起來，哼了一聲道：「聽劉海中說，隔天晚上……賈東旭也派童子去找他了！」
「嘶——」
眾人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後脊梁骨刺骨地發冷！
「我……我的天哪……」幾個年輕幹事嚇得直往後退，嘴唇都有點發烏了，「連劉海中也被找上了？那……大茂哥，你當時……不害怕嗎？」
聽到這兒，許大茂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整了整灰布中山裝的領口，挺起胸膛，把胸脯拍得「砰砰」作響，眼神里爆發出一種無比高傲與壯烈的光芒：
「害怕？笑話！我許大茂是什麼人？我是紅太陽培養出來的社會主義新青年！是咱們紅星軋鋼廠光榮的宣傳幹事！」
許大茂單手插腰，揮舞著手臂，把當時那場面吹得天花亂墜：
「我當時一看這邪風肆虐，這兩個死鬼小童子妄想勾我的魂，我心裡那股子革命的正氣瞬間就炸開來了！我根本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直接把自行車往旁邊一摔，跨前一步，指著那兩個紙童子的鼻子就厲聲呵斥！」
眾人聽得目瞪口呆：「大茂果然是個膽大的……你當時怎么喝罵他們了？！」
「那當然！」許大茂昂首挺胸，神采飛揚，「我當時聲若洪鐘，高唱革命歌曲！我衝著那倆紙童子厲聲宣布：『你們這些封建迷信的牛鬼蛇神、陰魂惡鬼，少在我們新華夏的大地上作祟！今天站在你們面前的，是紅星軋鋼廠的放映員許大茂！我身負為廣大工人階級宣傳新思想的重任！我有浩然正氣護體！別說是你賈東旭派人來請，就算是閻王爺親自出馬，在我許大茂這無比堅定的革命意志面前，也得給我退避三舍、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