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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春桃搬救兵驗藥,食盒苦味藏不住了

2026-09-06 03:46:48 作者: 九千芳菲

  小菊被帶到外間時,鞋尖沾著灶灰,額前碎發貼在汗濕的鬢邊。

  她跪下便哭。

  「相爺,夫人,奴婢只是燒水的。昨夜錢嬤嬤說腿疼,要自己熬薑湯。奴婢要幫,她不讓,說老薑要切厚片,旁人切不好。」

  錢嬤嬤坐在椅上,手按著膝蓋。

  「小廚房裡多的是人來人往。一個小丫頭的話,也能作數?」

  沈鶴洲看向小菊。

  「昨夜她在裡面多久?」

  小菊抹淚。

  「約半柱香。奴婢在外頭看火。後來陳婆困了,去廊下坐著,奴婢聽見內間有藥罐蓋響。」

  錢嬤嬤冷笑。

  「薑湯不用罐煮,用手捧著煮?」

  小菊嚇得又伏低。

  「奴婢不敢亂說。」

  宋予白站在屏風旁,沒有進外間。

  她看見錢嬤嬤的手。

  昨日那點淡黃痕跡,今日洗去不少,可指甲縫邊仍有顏色。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袖中的小紙包。

  那是方才采月取藥罐時,順手包下的一點罐底殘漬。沈府府醫驗了氣味,可要定實證,還要找懂藥性又不在沈府關係里的藥鋪驗。

  

  沈鶴洲問宋予白。

  「宋姑娘,你覺得夠嗎?」

  宋予白行禮。

  「回相爺,不夠。」

  錢嬤嬤抬眼。

  「宋姑娘倒難得替老奴說話。」

  宋予白看她。

  「錢嬤嬤是夫人的陪嫁,牽涉楊家。小菊說看見,府醫說有黃連氣,這些還差一點。」

  沈鶴洲手指點了點案邊。

  「差什麼?」

  「差外頭藥鋪的檢驗。府醫是沈府的人,楊家可以說沈府自查自說。若外頭藥鋪也驗出黃連,便穩些。」

  何先生問。

  「宋姑娘可有相熟藥鋪?」

  宋予白想了想。

  「濟仁堂的帳我熟,可那裡給我娘賒過藥,旁人會說有私情。另有一處方家書坊,方掌柜識得幾位藥師後人,可請他代找人看。」

  春桃在旁補了一句。

  「方掌柜人老實,愛書。」

  沈鶴洲看向何先生。

  「你親自去?」

  宋予白立刻搖頭。

  「相爺若派何先生去,動靜太大。旁人一看丞相府的人去驗藥,消息就傳開了。」

  「那你去?」

  「奴婢去,也顯眼。」

  春桃眨了眨眼。

  「那誰去?」

  宋予白看向她。

  春桃立刻抱緊冊子。

  「我?」

  宋予白認真開口。

  「你跟著我走過清茗樓,方掌柜見過你一次。你拿著書坊舊紙的名頭去,說替我問幾頁殘書藥字。」

  春桃苦著臉。

  「我怕說錯。」

  「你不用多說。把紙包給方掌柜,請他找藥師驗。只問有沒有黃連,別問別的。」

  沈鶴洲看著她安排,唇邊有了幾分興味。

  「你倒會使喚人。」

  宋予白低頭。

  「奴婢不認路,自己去耽誤事。」

  何先生開口。

  「我派個機靈小廝遠遠跟著春桃姑娘,不入書坊,只護路。」

  宋予白點頭。

  「這樣好。」

  錢嬤嬤忽然笑了一聲。

  「宋姑娘連外頭藥鋪都想好了,莫不是早備著今日?」

  宋予白回得坦然。

  「昨日奶苦,今日罐苦。人不能只備午飯,不備雨傘。」


  沈鶴洲端茶的手停了停。

  「這話從何處學來?」

  「我外祖母說的。她還說,出門多帶兩個銅板,迷路也能買饅頭問路。」

  何先生低頭咳了一聲。

  春桃領了紙包,很快出府。

  沈府外,日頭正高。

  她抱著書坊舊紙,走得小心。身後不遠處,沈府小廝扮作買菜人,提著籃子跟著。

  方家書坊里,方掌柜正拿雞毛撣子掃書架。

  見春桃進來,他推了推老花鏡。

  「這不是顧府宋姑娘身邊的小丫頭嗎?今日怎到我這裡?」

  春桃按宋予白教的,先行禮。

  「方掌柜,宋姑娘托我來問幾頁藥字。」

  方掌柜來了精神。

  「宋姑娘又尋到舊醫書了?」

  春桃把舊紙放在柜上,裡面夾著小紙包。

  「她說,想請掌柜幫個忙,找懂藥的人看看,這殘漬里有沒有黃連。」

  方掌柜看了她一眼。

  「殘漬?」

  春桃閉緊嘴。

  方掌柜把紙包收進袖中。

  「她人呢?」

  「在沈府。」

  方掌柜的手停了停。

  「丞相府?」

  春桃點頭。

  「掌柜別問。」

  方掌柜把門口小夥計叫來。

  「看鋪。我出去一趟。」

  春桃忙說。

  「宋姑娘說,不要驚動人。」

  方掌柜哼了一聲。

  「她還教我做事?我賣書三十年,藏本事比她藏銅錢還熟。」

  春桃這才放下心。

  她在書坊等了兩盞茶,方掌柜才回來,身後跟著一個穿灰布衣的老藥工。

  老藥工把小紙包放在柜上。



  春桃忙問。

  「能寫個條嗎?」

  老藥工看向方掌柜。

  方掌柜取紙研墨。

  「寫。寫得明白些。只寫藥性,不寫沈府。」

  老藥工寫完,按了私印。

  方掌柜把紙折好遞給春桃。

  「告訴宋姑娘,黃連雖常見,可孩子入口之物里摻這個,是損陰德的事。」

  春桃收好紙。

  「宋姑娘還說,若掌柜幫忙,日後她買舊紙,少壓價兩文。」

  方掌柜氣笑。

  「她還敢壓價?」

  春桃認真回。

  「她說兩文能買饅頭。」

  方掌柜擺手。

  「走走走,別叫她氣我。」

  春桃回沈府時,已過午後。

  宋予白正在育嬰房裡教楊氏餵第二回乳。

  「夫人,勺子放低些,別碰太深。孩子會怕。」

  楊氏照著做。

  沈知鶴吞下小半勺,咿呀誇了一句。

  「娘會了。」

  宋予白看向楊氏。

  「小公子說,他吃得舒服。」

  楊氏眼裡亮了亮。

  「真的嗎?」

  宋予白點頭。

  「夫人看,他手鬆著,沒有推開。」

  春桃在門口探頭。

  宋予白把孩子交給采月,走到外間。

  春桃把紙塞給她。

  「方掌柜找人驗了。」

  宋予白打開看。

  黃連二字明白落在紙上。


  她把紙遞給沈鶴洲。

  沈鶴洲看完,遞給何先生。

  何先生低聲開口。

  「外頭藥工私印,可作旁證。」

  錢嬤嬤坐在外間,眼皮抬了抬。

  「黃連又如何?廚房藥罐有黃連,便是老奴下的?宋姑娘未免太急。」

  宋予白走到她面前,隔著一張小几站定。

  「嬤嬤,奴婢還沒說是您。」

  錢嬤嬤手指捏住帕角。

  宋予白看著她的手。

  「只是奴婢想問一句,昨夜您說熬薑湯,今日廚房姜沒少多少。可您指甲縫裡,有黃連染過的黃痕。」

  錢嬤嬤把手收進袖中。

  「老奴年紀大,手上沾些藥色有什麼稀奇?」

  宋予白又看向她袖口。

  「您袖口的藥漬,和藥罐里殘漬顏色相近。若您願意,可讓府醫驗袖口。」

  錢嬤嬤霍然起身,椅腳在地上磨出刺耳聲響。

  「宋予白,你一個卑賤丫頭,也敢驗我的衣裳?」

  沈鶴洲把茶盞放下。

  屋裡無人再出聲。

  宋予白退半步,行禮。

  「相爺,奴婢不敢驗。只是提議。」

  沈鶴洲看向錢嬤嬤。

  「脫下外衫。」

  錢嬤嬤胸口起伏,轉頭看向楊氏。

  「夫人,您當真要看老奴受辱?」

  楊氏抱著沈知鶴從內間出來。

  她看著錢嬤嬤,淚痕還在,語氣卻比昨日穩了許多。

  「嬤嬤,若是清白,驗完我給你賠罪。」

  錢嬤嬤看了她許久,忽然笑了。

  「夫人長大了。」

  她慢慢解下外衫。

  府醫接過袖口查看,又用清水化開一點藥漬。

  「回相爺,是黃連漬。」

  沈知鶴被楊氏抱著,聽見錢嬤嬤的聲音,又往母親懷裡縮。

  「壞,壞。」

  楊氏輕拍孩子。

  「娘在。」

  宋予白看著母子二人,終於把冊頁合上。

  可錢嬤嬤卻忽然抬頭。

  「黃連是老奴煮的,老奴腿疼,喝黃連清火,不行嗎?」

  何先生皺眉。

  「腿疼喝黃連?」

  錢嬤嬤挺直背。

  「老奴不懂藥。喝錯了,又如何?」

  沈鶴洲看向宋予白。

  宋予白把外驗紙條壓在冊中。

  「相爺,還差一件。」

  沈鶴洲問。

  「哪一件?」

  「黃連從哪來。」

  她看向錢嬤嬤。

  「沈府小廚房沒有藥材。錢嬤嬤昨夜煮的黃連,總要有人送進來。」

  錢嬤嬤臉上的笑收了。

  門外小廝匆匆進來。

  「相爺,門房回話,昨夜戌時,楊家送過一隻食盒給錢嬤嬤,說是楊老太太賞的酥餅。」

  楊氏懷裡的沈知鶴動了動。

  宋予白低頭看孩子。

  沈知鶴小聲咿呀。

  「盒子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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