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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沈相欠命,顧錚:我的人該還了

2026-09-06 03:47:17 作者: 九千芳菲

  沈府側門外,顧府的車馬停在石階下。

  顧忠立在車旁,身後兩個小廝抱著食盒與軟墊。再往前,顧錚負手站著,玄色常服被風吹得貼住袖口,腰間玉帶壓得端正。

  沈府門房垂著頭,不敢催,也不敢勸。

  何先生先出來,拱手行禮。

  「國公爺久等。宋姑娘正在收拾小公子的餵養冊。」

  顧錚看了眼沈府門檻。

  「沈府借人三日,倒比軍中調兵還難還。」

  何先生笑得很客氣。

  「相爺也知欠了顧府人情,正要親自送宋姑娘出來。」

  「人情另算。人先還。」

  沈鶴洲從門內走出,身後跟著宋予白與春桃。

  春桃背著包袱,懷裡還抱著一個小木匣。宋予白腰間算盤被她按住,走到門邊時,先看顧府車馬,再看顧錚身後的人。

  「國公爺。」

  顧錚的視線在她身上停了片刻。

  「可傷著?」

  宋予白一愣,隨即搖頭。

  「沒有。沈府管飯,還給錢。」

  春桃小聲接了一句。

  「還給得不少。」

  宋予白側頭看她。

  「回去再算你話多的錢。」

  春桃把嘴閉上了。

  沈鶴洲走到石階前,向顧錚抬手。

  「這三日,多謝國公爺借人。」

  顧錚回禮。

  「沈相客氣。借人歸借人,別借沒了。」

  

  沈鶴洲看向宋予白。

  「宋姑娘,臨走前,沈某還有一句話。」

  宋予白以為又要談工錢,手已經摸到算盤邊。

  「相爺請講。」

  沈鶴洲往前半步,衣袖垂落,竟向她深深一揖。

  石階上下安靜下來。

  春桃抱著木匣,差點沒抱穩。何先生手裡的冊頁也停在半空。

  顧錚眉頭動了動,沒出聲。

  沈鶴洲彎身良久,才開口。

  「沈某欠你一條命。」

  宋予白往旁邊退了半步,避開這一禮。

  「丞相折煞了。是您兒子命大。」

  沈鶴洲直起身,目光落在她避開的步子上。

  「你若不來,知鶴未必撐得過這一場。」

  宋予白低頭整理袖口,避開滿院人的注視。

  「相爺要謝,謝夫人肯聽,謝沈奶娘肯驗,謝府醫肯認黃連,謝春桃肯寫丑字。奴婢只是把他們湊到一處。」

  春桃立刻抬頭。

  「宋姑娘,我字丑這事,能不能別當著兩位大人說?」

  沈鶴洲看了她一眼。

  「你字丑,卻記得清楚。沈府另賞你二兩。」

  春桃險些笑出聲,忙把木匣抱緊。

  「多謝相爺。宋姑娘,這錢也扣嗎?」

  宋予白回得很快。

  「賞你的,不扣。若路上摔了木匣,扣雙倍。」

  顧錚看著主僕二人,又看沈鶴洲。

  「沈相謝完了?」

  沈鶴洲點頭。

  「還有一事。明日午後,沈府想請宋姑娘再來半日,教米湯與入口規矩。」

  顧錚沒立刻應。

  宋予白抬頭。

  「國公爺,顧小少爺那裡若穩,奴婢明日去半日便回。沈小公子剛能進食,規矩立不住,前頭三日就白費。」

  顧錚問。

  「顧承安若不穩?」

  宋予白想了想。

  「那奴婢把沈府的米湯冊子寫好,讓春桃送去。」

  春桃立刻抱怨。

  「我還要跑沈府?」


  「跑一趟二十文。」

  「那我能跑。」

  顧錚看向沈鶴洲。

  「午後半日。日落前還人。」

  沈鶴洲應下。

  「沈府車送。」

  顧錚回。

  「顧府車接。」

  兩人隔著石階互看,禮數周全,話里卻都不肯讓半分。

  宋予白忽然覺得頭疼。

  「二位大人,孩子不等人。顧小少爺真要把布球吃了,堵住嗓子,誰賠?」

  顧錚轉身。

  「上車。」



  她走了兩步,又停下。

  沈鶴洲看她。

  「還有事?」

  宋予白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好的紙,遞給何先生。

  「這是今晚到明晨的餵養時辰。夫人若累了,采月可替著記。但小公子入口前,必驗三處。誰碰過,用何器,何時送進。」

  何先生接過。

  「我記下。」

  沈鶴洲開口。

  「你放心。」

  宋予白看向沈府內院方向。

  「相爺,孩子才七個月,忘得快,也記得快。苦味散了,他會再信大人。別叫他再怕一次。」

  沈鶴洲握著那頁紙,手背上青筋淺起。

  「不會。」

  宋予白這才上車。

  車簾放下前,楊氏抱著沈知鶴從影壁後出來。她沒有走到門口,只站在廊下,向宋予白輕輕點頭。

  沈知鶴睡著,小手搭在母親衣襟上。

  宋予白看見那隻小手,胸口的氣才鬆開。

  顧府車馬離開沈府長街。

  春桃在車裡打開木匣,數銀票數得眉開眼笑。

  「宋姑娘,沈府這趟,咱們賺大發了。」

  宋予白靠在車壁上,指尖輕輕撥算盤。

  「五兩預支,二十兩正謝,另有明日半日工錢未定。除去給我娘抓藥,能剩不少。」

  春桃問。

  「你方才為何躲相爺那一禮?那可是丞相。」

  宋予白垂眼。

  「禮太重,受了要還。銀子好還,人情難還。」

  顧錚的聲音從車外傳來。

  「你倒清醒。」

  宋予白掀開車簾一角。

  「國公爺聽牆角?」

  顧錚騎馬在旁,馬韁壓在掌心。

  「你說得太響。」

  春桃低頭看木匣,小聲嘀咕。

  「我聽著也不響。」

  宋予白把帘子放下。

  車外風聲過耳。

  她忽然想起沈知鶴吞下第一口米湯時那句暖香安全,指尖在算盤上停了片刻。

  回顧府前,車馬經過藥鋪街。

  宋予白敲了敲車壁。

  「顧管家,勞煩停一停。」

  顧忠在外問。

  「宋姑娘要買藥?」

  「嗯。給我娘抓兩劑。」

  顧錚開口。

  「顧府有藥房。」

  宋予白掀簾。

  「國公爺,給我娘的藥,得我自己買。」

  顧錚看著她。

  「為何?」

  「用顧府藥房,算人情。用沈府賞銀,算我本事。」

  顧錚沒有再攔,只吩咐顧忠。

  「陪她去。別叫她迷路。」

  宋予白腳剛落地,聽見這句,抬頭看他。

  「藥鋪就在前面三步。」

  顧錚看了看街口。


  「你上回在顧府後院,三步路走到柴房。」

  春桃抱著木匣笑得肩膀亂晃。

  宋予白吸了口氣,又忍住。

  「顧管家,帶路。」

  藥鋪燈籠亮起,掌柜撥著算盤。宋予白拿出銀子時,手指穩穩噹噹。

  等藥包紮好,她抱著藥走回車邊,天色已經暗下。

  顧錚忽然問。

  「沈知鶴睡得可安穩?」

  宋予白點頭。

  「吃了米湯,睡在夫人懷裡。」

  「那你呢?」

  「奴婢?」

  顧錚看著她眼下青痕。

  「三夜沒睡?」

  宋予白抱緊藥包。

  「孩子能睡,我就能睡。」

  顧錚沉默片刻,吩咐顧忠。

  「回府後,先讓她用飯,再去看承安。」

  宋予白立刻反駁。

  「不行。先看小少爺。」

  顧錚低頭看她。

  「你若倒下,誰看他?」

  宋予白抿了抿唇,沒再頂。

  顧府的燈火遠遠亮起。

  她抱著藥包靠在車壁上,困意一點點湧上來,卻又被顧承安的哭聲牽著,怎麼也睡不沉。

  車輪碾過青石板。

  她在半夢半醒間,聽見自己輕聲開口。

  「以後誰也不許欺負你。」

  春桃沒聽清。

  「宋姑娘,你說什麼?」

  宋予白睜開眼,看著懷裡藥包。

  「我說,回府先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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