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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傅夫人:翻襪子的丫頭,叫嫂子!

2026-09-06 03:47:56 作者: 九千芳菲

  宋予白停在廊下,藥味從屋裡漫出來,苦得人舌根發緊。

  那老嬤嬤端著藥碗,手腕懸在半空,聽見她這句,先把眼皮掀起看人。

  「你是誰?傅府內宅,也是你能站著發號施令的地方?」

  春桃抱著冊子趕上來,氣還沒勻,先往宋予白身前站了半步。

  「這是顧府宋姑娘,傅夫人下帖子請來的。」

  劉嬤嬤看向春桃,又看宋予白的粗布裙,鼻間發出輕哼。

  「顧府宋姑娘?顧府的人進傅府,連名帖都不遞?一個丫鬟說是便是?」

  宋予白伸手按住春桃袖口,目光落在藥碗上。

  「名帖在二門外,顧管家帶著。嬤嬤若要查驗,可以叫人去請。可這碗藥,再往前送一步,孩子今夜會哭到天亮。」

  劉嬤嬤把碗往懷裡收了收。

  「你連少爺的脈都沒請,屋都沒進,便敢斷言?」

  「我不請脈。」宋予白抬手指了指窗縫,「我聞到藥味,聽到哭聲。孩子聞見藥便避,哭聲里有怕,不是病中哭。」

  劉嬤嬤面色沉下去。

  「笑話。小兒夜驚,安神湯是正經方子。傅府請過大夫,輪不到你一個小姑娘亂改。」

  屋裡傳來婦人急切的聲音。

  「外頭吵什麼?宋姑娘來了沒有?」

  帘子被掀開,林氏大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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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量高挑,頭髮只用一支玉簪束著,身上穿著家常石青褙子,袖口挽到腕上,半點不似京中那些步步端著的夫人。

  她先看劉嬤嬤手裡的藥碗,又看廊下的宋予白。

  「你就是宋予白?」

  宋予白退後半步行禮。

  「見過傅夫人。」

  林氏幾步走近,上下打量她。

  「你就是那個翻襪子的丫頭?比我想的瘦多了。顧錚也真是,家裡養不起飯?把人餓成這樣還敢放出來用。」

  春桃差點笑出聲,又趕緊低頭。

  宋予白垂眸回話。

  「顧府飯食很好,是我自己不長肉。」

  林氏擺手。

  「少來這套。你臉色發白,路上被我府里人帶丟了?」

  傅府小廝站在旁邊,頭低得要埋進領口。

  宋予白沒有看他。

  「京城巷子多,傅府門前石獅子也多。」

  林氏聽懂了,轉頭看向小廝。

  「回頭自己去領罰。請個人都請不明白,還敢說跟車多年。」

  小廝忙跪下。

  「夫人恕罪。」

  林氏沒有再理他,又看宋予白。

  「叫什麼夫人,叫嫂子。」

  宋予白抬頭,眼睫動了動。

  「這不合規矩。」

  「規矩能讓我兒子不哭?」

  「不能。」

  「那就少提規矩。」

  宋予白停了一下。

  「傅夫人,先看小少爺。」

  林氏拍了拍她肩膀,力氣不輕,拍得宋予白身子晃了半寸。

  「這句中聽。走,先看我兒子。」

  劉嬤嬤端著藥碗攔在半步外。

  「夫人,少爺方才才鬧過,藥不能停。若今晚再哭,傷了肺氣,奴婢擔不起。」

  林氏回頭。

  「我兒子哭成這樣,你擔過幾回?」

  劉嬤嬤立刻矮身。

  「奴婢日夜守著少爺,夫人都是看在眼裡的。少爺天生火氣旺,夜裡魘著,正該用藥壓一壓。」

  宋予白問她。

  「這藥喝了幾日?」

  劉嬤嬤抿住唇。

  林氏替她答。

  「一個多月。開始說三日見效,後來又說孩子根子躁,要慢慢調。」


  宋予白又問。

  「停藥前,夜裡哭幾回?」

  林氏看向奶娘。

  一個手臂帶著抓痕的奶娘忙回。

  「回夫人,前幾日三更哭,五更哭,有時半夜剛睡又醒。昨夜停了藥,二更哭了一回,後來抱著木刀哼到天亮。」

  宋予白看向劉嬤嬤。

  「停藥後哭少了。嬤嬤為何還要灌?」

  劉嬤嬤捧碗的手往袖中縮。

  「昨夜只是碰巧。今日若不喝,夜裡發作更厲害,誰擔責?」

  宋予白從春桃手裡接過冊子。

  「先把方子給我,藥渣也要留著。入口之物,人,器,時辰,都要記。」

  劉嬤嬤立刻開口。

  「這是傅府,不是顧府,也不是沈府。宋姑娘在旁人家怎麼立規矩,管不到這裡。」

  林氏把袖子又往上一挽。

  「她管不到,你管得到?我請她來,不是請你教她做事。」

  劉嬤嬤臉上掛不住,仍硬撐著。

  「夫人,奴婢伺候少爺這麼久,少爺什麼時辰鬧,什麼時辰睡,奴婢最清楚。外人一來就停藥,若出了事,外頭說的是傅府內宅沒有章法。」

  林氏盯著她。

  「外頭說外頭的。我只問你,我兒子現在還哭不哭?」

  屋裡又傳來孩子的嚎聲,夾著木頭砸床欄的動靜。

  林氏臉色一急,轉身便進。

  「宋姑娘,進來。」

  宋予白跟上去,經過劉嬤嬤身邊時停了半步。

  「藥先別倒。春桃,記下,酉末,劉嬤嬤欲灌安神湯,夫人暫止。」

  春桃立刻翻冊。

  「記下了。」

  劉嬤嬤看著紙頁,唇角壓緊。

  「宋姑娘好大的排場。」

  宋予白沒有同她爭,只抬腳進屋。

  屋內熱得發悶,窗扇關得嚴實,銅爐里香灰堆了半盞,地上散著碎瓷片。幾個丫鬟垂手站著,不敢動。搖籃旁,一個虎頭虎腦的孩子正坐在被褥中,頭髮亂成一團,手裡抓著小木刀,另一隻手把襪子往地上甩。

  林氏走到搖籃前,語氣立刻軟下來。

  「烈兒,娘在這兒。別砸,別砸,砸壞了明日沒得玩。」

  傅烈一看見她,扭頭又把襪子甩了出去。

  「不要!苦!走!」

  宋予白腳步停在搖籃三尺外,閉眼聽了半拍,再睜開。

  林氏回頭。

  「他在說什麼?我聽不懂,只知道他不肯讓人近身。」

  宋予白看著孩子手裡的木刀。

  「他不想喝藥,也不想讓端藥的人靠近。」

  劉嬤嬤在門口插話。

  「小孩子見藥都鬧,宋姑娘拿這個做憑據,未免太輕巧。」

  林氏看也不看她。

  「閉嘴。再吵,你出去站著。」

  劉嬤嬤屈膝退到門邊。

  宋予白淨了手,又把身上的披風解下遞給春桃。

  「夫人,屋裡太熱,孩子哭久了更煩。窗開半扇,香撤掉,碎瓷片掃乾淨。旁人少些,奶娘留一個,春桃留下記事,嬤嬤也留下。」

  劉嬤嬤抬頭。

  「我留下?」

  「對。」宋予白看她,「你最清楚小少爺的時辰。」

  林氏爽快吩咐。

  「照她說的辦。」

  丫鬟們動起來,窗被推開,夜風進屋,藥味散了些。傅烈握著木刀,還在盯著宋予白。

  宋予白沒有急著上前,只蹲到地上,撿起那隻被甩遠的襪子,翻了翻。

  「這隻沒穿反。」

  林氏問。

  「你還真看襪子?」

  「顧小少爺從襪子開始好的。」

  傅烈聽見顧小少爺幾個字,咿呀兩聲。


  「誰?別搶刀。」

  宋予白把襪子放在掌心,慢慢往前推。

  「我不搶你的刀。我只問你,襪子還要不要?」

  傅烈盯著她的手,又看她的臉。

  「不要藥。」

  「不要藥。」宋予白接得很快。

  林氏怔了怔。

  「你這就能哄?」

  宋予白回。

  「先讓他知道,我不灌他。」

  傅烈把木刀往懷裡抱緊,過了片刻,伸腳踢了踢搖籃邊。

  宋予白把襪子遞過去。

  「自己拿?」

  傅烈伸出小手,一把抓過襪子,又往地上一丟。

  「走。」

  宋予白點頭。

  「好,襪子走了。」

  林氏看著地上的襪子,又看宋予白。

  「這也算?」

  「算。」宋予白開口,「他肯和我來回,便能看。」

  劉嬤嬤在門邊輕輕吸了口氣,手裡的藥碗又往袖下藏了藏。

  宋予白沒有看她,轉頭問林氏。

  「夫人,今夜我想留到子時後。」

  林氏眉頭一抬。

  「顧府許你?」

  「若孩子病重,先報顧府。若只是夜驚,我看完便回。」

  林氏把手一拍。

  「成。顧錚要人,叫他明日來同我吵。」

  宋予白認真回。

  「國公爺讓我夜裡回去。」

  「那就看誰吵得過誰。」

  春桃握筆的手停在紙上,小聲開口。

  「姑娘,顧小少爺還等故事。」

  傅烈忽然把木刀往床欄上一敲。

  「故事?我也要。」

  宋予白看向他。

  「你若今晚不灌藥,不砸碗,我也給你講一個。」

  傅烈瞪著她,嘴裡咕嚕了半天。

  「講打仗。」

  林氏樂了。

  「這小子,聽不懂話,卻知道要打仗。」



  「他知道。」

  劉嬤嬤在門邊抬起頭,燈影照在她的鬢角,那裡有幾根白髮被汗貼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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